宸安王晕倒了!这个消息把刚刚因为大获全胜而兴奋的贺家宝吓了个半死!
谁不知道这个闲王是当今皇上亲自奶大的心头肉?这才来到乌苏城几日就晕倒,这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不到半个时辰,几乎乌苏城所有的名医都被抓到了城守衙门。为什么这么快?因为百姓本就正涌到城门和城守衙门这一条路上,迎接凯旋的大军啊!
这乌苏城本就不大,所谓名医也就那几个,还不好找吗?
几个大夫被带到城守衙门,有的一脸跃跃欲试——若医好的宸安王,便是一战成名!以后说不定就青云直上,能进太医院了!
当然,也有几个一脸愁苦——也因为他是宸安王,若有点啥闪失,自家的一世英名完了不说,也许还会赔上全家老小的命。
贺家宝亲自领着十几个大夫浩浩荡荡来到小院。轮番把脉之后,众说纷纭,却也大同小异。不过就是宸安王爷自幼体弱,因为国操劳,担心战事伤了心脉,芸芸。
最后,杨婉清斟酌着挑了其中一个大夫的方子去抓药,凌云这才将小全子抓过来,仔细问了昨夜的情况。
小全子说完,凌云一拍大腿:“行了,不用煎药了!”
她这一叫,将所有人都给吓呆了——宸安王妃这是想干嘛?借机杀夫?夺权?
面对一堆大夫,贺家宝,还有侍卫的惊讶眼神,凌云皱了皱眉:“这么惊讶看着我干嘛?萧天宇他没病!”
这话一出,吓得贺家宝一跟头跪了下去:“凌侯,不,宸安王妃,这可是您的夫君!若宸安王爷有个什么……下官可还有一家老小呢!”
贺家宝差点就哭了,这个杀神是没人敢拿她怎么样,可自己哪有那个胆子听她的,不让大夫医治啊!
这活阎王到底想什么?借刀杀人吗?
凌云懒得解释,只对杨婉清道:“大夫人,烦您将煮好的粥放上一大勺麦芽糖拿过来?”
杨婉清点头,肖儿立刻快步往厨房跑,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甜甜的热粥又跑回来。
凌云听完小全子话,就知道萧天宇这根本不是病,只不过是没吃饭,又一下激动低血糖犯了。
杨婉清接过肖儿手里的粥递给凌云,凌云很自然的将萧天宇抱在怀里,舀了一勺子粥,放在唇边试了试,吹凉了才喂到他的嘴里。
那轻柔小心的动作,看得杨婉清抓着衣襟的手指一紧——她也可以对人如此温柔细致,若我病了,她是不是也可以?
果然,几口热粥下去,萧天宇心跳也稳了,额头上的虚汗也收了。
萧天宇一睁眼,正好看到凌云正垂眼吹着勺子,他赶紧又闭上眼睛,想假装自己还没醒。——这回不能咽下去,若云儿能如上次喂药一般的喂我,嘿嘿!
萧天宇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他那急速颤抖的睫毛,和嘴角那控制不住的狡黠笑意,已经被眼尖的凌将军全部看在了眼里。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宸安王醒了。”凌云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像在发布军令。
包括杨婉清在内,所有人都愕然地盯着凌云——宸安王妃,这真是疯了吧!
萧天宇心里一惊,身子就是微微一僵。他的头枕在凌云的手臂上,这动静让凌云差点就给他一巴掌。
——这个男人,多大了?还玩这种伎俩?
凌云又好气又好笑,打算让他继续装死。她轻轻将萧天宇放到床上,假装思忖片刻道:“药可以不吃,但针应该得施上,哪位大夫擅长针灸之术?”
众大夫眼神稍松,原来王妃不让吃药是想用针,大概是担心药里被做手脚才不用吧。
萧天宇的睫毛抖动得比刚才还要厉害,正在他心里挣扎要不要立刻醒来时,耳朵那里忽的有些痒,让他骤然全身一麻。
耳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萧天宇,你要是再不睁眼,信不信我让你睡够三天?”
“砰!”
“唉哟!”
凌云捂着鼻子瞪着萧天宇,眼里泪花在转。而前一刻还闭眼装死的萧天宇已经坐了起来,也捂着额头看着凌云,一脸的尴尬。
他被凌云的话吓得立刻坐起,可凌云没防备,让他撞了个正着。
见宸安王真的醒了,两个人的表情被贺家宝看到眼里。他立刻道:“好了,好了,各位大夫辛苦,正好随我去趟军营,给凯旋的将士们检查一下伤势。”
这出城啥也没干就莫名其妙的打了个胜仗,凯旋的将士们哪有什么伤啊!
贺家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着大夫们退出了萧天宇的房间。不过,为了体现一下他爱兵如子的形象,他也确实带着大夫们往军营去了。
不过,等大夫们到了军营,小七已经将深入敌营的女军,还有那些被抓走的女人们带了回来。
伤得最重的当然是以身诱敌的英子,她断了好几根肋骨,颈骨也错了位,好在性命暂时无忧。
“快快,赶紧给她们看看!”小七一见到大夫便大喊道。
而大夫们一个看着一个,迟迟不肯上前医治。
贺家宝本以为他们担心诊金,正想上前说话,小七冷冷开口:“众位大夫是眼瞎吗,看不到伤员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冰碴子,冷冷地钻进包括女人们在内的耳朵里。女人们顿时抽泣起来,而大夫们却都没有吭声。
小七眼神如冰一一在大夫们脸上扫过,语调不变,不紧不慢道:“这些女子,可是我大晋登记入了军册的女军……”
他说了一半,便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来回打量着大夫们。
贺家宝在一旁立刻明白了什么,抢上一步,打着圆场:“白将军息怒,大夫们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好几次,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大夫忍不住了,一拱手道:“白将军,不是老朽不愿医治各位…女军,”他说出女军两字似乎都很艰难,好像嘴里进了砂子,泥巴,或者其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实在是老朽才疏学浅,无力医治。”
“什么?”小七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白将军,请不要为难他们,他们能治,能治。”贺家宝一边给小七行礼,一边紧着给那大夫使眼色,想让他闭嘴。
可那大夫似乎也豁出去了,宁折不弯的挺了挺腰杆道:“不瞒将军,别人我不管,但老朽确是真真不能给这些……医治的。”
“为何?”
“这还用问?她们被掳到挛鞮大营这些日子,早让挛鞮人给糟践了!说不定肚子里都有了挛鞮狗的杂种,这样的人医他干什么?”
“她们若有点良心,有点骨气,便该早早了结了自己的命,不要回来给家里人丢脸,让祖宗蒙羞!”
大夫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有底气。他在余光里看到其他人眼里赞同的目光,更是将胸膛挺得高了些。
小七的手缓缓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他的佩剑。
贺家宝一惊,一步上前,抓着小七的手道:“白将军,走走,先去看看其他人,这里我会安排,一定将各位女军…”他用力咽下一口气,才接着道:“将…女军…姐妹!安排得妥妥当当,白将军请放心!”
‘姐妹’两字,贺家宝说得同样艰难。
他在这里费尽全力打圆场,可那个大夫在众人的眼光里似乎得到了什么力量一般,反而抢过他的话头嚷嚷起来:“贺大人,请恕老朽无能,老朽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要转身,只听到“哐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剑,已经抵上了大夫的喉咙。
小七微抬着下巴,他超过八尺的身高,贺家宝看他尚且要抬着点头。此刻他更是用一种睥睨的眼神俯视着这些大夫,长剑悬在空中,纹丝不动。只有剑穗还因为惯性而停不下来,在他手里轻轻晃动着。
那剑尖似乎刚刚触到大夫的喉结,却又差那么毫厘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大夫僵在那里,额头上瞬间被汗珠浸湿。他双腿在须臾之后开始打颤,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小七仍然不动也不说话,只用他看不到眼底的目光凝视着大夫。
时间好像在这时停了下来,包括贺家宝,这位城守大人在这一刻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话。若说的话,又该说什么?怎么说?
好半晌,那个大夫控制不住自己,双腿一软‘扑嗵’跪到了地上。
他不能不跪啊!两腿间那股热流,逼着他在众人发现之前跪倒在地。他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吓到失禁。可渐渐浸湿的地面却明白的告诉了所有人,他此刻有多么害怕。
“老…老朽…誓死……不医!”大夫咬着牙,颤抖着说出自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