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福州府的秋税已经收了上来，百姓们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没有官吏克扣的好处，今年的口粮算得上是这几年最多的一次了，看着孩子红润的脸，百姓们各个都喜笑颜开。
而府中的商户们也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换知府的好处，之前那些年每次交商税的时候都得脱了一层皮，今年倒好除了正税分文不取。
如今已经是十月份，天气渐渐开始转凉，这几月陆陆续续有战报传来，不同于外面百姓的雾里看花，林璟宣收到的都是第一手的详细数据，这几月里双方也打了大大小小好几场，不过都是小规模的，不是我击中了他的船，就是他击中了我的船，暂时还分不出来胜负。
能看得出来，作为海上霸主，荷兰人的实力确实是强劲，就连一向淡定的黄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场仗好像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好打。
“大人，荷兰的船只又出港了”，负责了望的士兵跑了进来，“走，跟我出战”，战事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疲惫，不过此时还是立马就跟上了他们的主帅。
东番遮城东南海域，三艘成朝福船呈楔形阵列破浪而行。旗舰“镇东”号甲板上，主将黄源手按雁翎刀，眯眼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红色帆影。
桅杆了望哨突然嘶声呐喊：“红夷炮舰转向—他们抢先占上风位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赫克托”号战舰率先撕破海雾，侧舷二十四门铸铁炮次第轰鸣，黑烟裹挟着炽热的铁球呼啸而来。一枚炮弹正中“海凫”号左舷，木屑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那艘战船开始剧烈倾斜。
“发炮还击，传令各船收紧阵型”黄源的吼声被新一轮炮击淹没。
成朝水师的火炮射程并不及荷兰舰炮，硝烟弥漫中，两艘哨船已燃起大火，一些士兵已经坠海，染血的头巾在墨绿色浪涛里沉沉浮浮。
“红夷船坚炮利，不可硬撼”副将拽着黄源往舱室退避。透过震动的舷窗，可以看见荷兰人的第二波链弹如死神镰刀般旋转飞来，专削船桅帆缆。
“镇东”号主桅发出令人窒息的断裂声，巨大的硬帆轰然砸向甲板，压住了正在操作火炮的五六名炮手。
“快撤快撤”黄源也知道此时他们已是下风，绝对不可恋战，成朝的船只开始向后撤去，不过后面的船只还是遭受了炮灰的袭击，所幸船只因为底部镀了金属并未沉没，上面的绝大多数将士还是保住了性命。
夕阳西沉时，海面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倾覆的舢板，以及近百名成朝将士的遗体。黄源所在的船舰拖着浓烟撤往澎湖方向，船舱积水已没至脚踝。
“今晚派人将战死士卒的尸体带回来，他们为国捐躯，不能让他们在海上无依无靠”饶是久经沙场的黄源，还是为逝去的同袍们而感到伤心。
“是，将军，您放心”副将白蔺立马应承了下来，声音同样带着低落。
“今日之辱，必以血偿”黄源的低语淹没在晚风里，而西南方海平线上，荷兰战舰正在收拢队形，船艉旗在暮色中傲慢飘扬。
福州府衙，林璟宣仍旧在兢兢业业的处理着公务，看了眼桌案上的公务数量，应该很快就处理完了，难得今天晚上可以不用加班。
“大人，前线战报”差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璟宣的心咯噔一下，心里不断祈祷着是个好消息。
让差役退了下去，林璟宣打开战报，映入眼帘的就是失利二字，我方被击毁战船六艘，近百名将士阵亡。
林璟宣不死心的又看了几遍，直到感觉把上面的字要盯出花来这才停止，“唉，该来的还是来了”，林璟宣不由得叹了口气。
“将同知和两位通判叫进来”“是，大人”
三位如今的下班时间也是一天比一天晚，所以此时很快就来到了二堂，刚刚可是听说送来了战报，真希望是个好消息啊。
不过三人在一进门看到知府大人脸色的那一刻心里就咯噔一下，该不会……？想到某种可能，几位的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是刚送来的战报，你们也看看吧”一旁的差役立马就将林璟宣桌案上的战报递到了许之清的手中。
许之清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严肃，随后便又递给了两位通判，很快，二堂里的官员都看到了这份战报。
“战事失利在所难免，所幸我们还有机会，本官坚信胜利必将属于我们”，林璟宣看了一眼几人的脸色。
诚然，这虽然是失利了，但也不算是大败，只不过这几个月以来都是小打小闹，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子让人有些震惊罢了，以往在陆地上的战争一场可是比这要折损的多的多。
“大人说的是，我成朝幅员辽阔人才济济，定是能将那些西方人打回去的”许之清连忙附和。
“本官叫你们前来，一来是让诸位看看战报，二来明日这消息肯定会传回府城，不同于上次开战时，这次一定会引起百姓的恐慌，我们还得尽力安抚才是”。
“还有，上次的药材府衙仓房里面还剩一些，这次再去收购一些一并运去前线吧”
“……”
作为一府的长官，林璟宣自然是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也不能像民间军事家那样骂朝廷骂前线，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是需要维持治下的稳定。
“是，大人”这都是大人以前交代过来，几人如今做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只不过这次力度可能要加大一些。
林璟宣点点头，对这三个下属还是颇为满意的。
林璟宣的猜测还是很对的，在府衙收到战报的第二天早上，水军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府城，而且传播的极为迅速。
“瞧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那个时候就应该出去避避难”
“就是，这仗要是再打下去，到时候该不会抓壮丁吧”
“那些将领也太没用了一些，要是我的话肯定能把那些洋人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