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锦姝指尖在一旁石桌上轻叩:“可我细想了许久,光看画像终究隔了一层。你虽将各人性情、门第、品行都标注得详尽,但终究是我一辈子的事,总得将人叫到跟前,让我亲自瞧过才算数。”
明蕴静静听着:“所以?”
戚锦姝斩钉截铁:“我得见见真人。”
这不是难事。
“若已有人选,年后我可安排。”
“何必等到年后?”
戚锦姝不以为然:“年关事忙又如何?若连与我相看的工夫都抽不出,可见诚意不足,那也不必再议。”
明蕴未置可否,只淡淡一笑:“成。”
戚锦姝意外:“你就答应了?”
“你是国公府的娘子,这满京都的勋贵世家,有几家的门槛敢说比国公府更高?只要你点头放话要相看,那些人若不是糊涂了,谁会不捧着名帖赶着来求见?”
明蕴嗓音轻缓,淡淡道:“不是说赶着来相看就掉价,这满朝朱紫,谁不盼着能与国公府结亲?”
她先前之所以提年后再议,无非身为新妇得看重规矩,一言一行都不愿有分毫差池。
可既然戚锦姝先开了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也不必有太多顾忌。
戚锦姝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双标起来:“但我可忙得很。”
“不如你将他们都约在同一日,让他们排着队来见我。”
明蕴沉默片刻。
戚锦姝见她不应,催促道:“怎么?难办?”
“你搁这里选妃呢?”
明蕴抬眼看她:“还要排队觐见?”
戚锦姝理所当然:“有何不可?一并见了岂不省事?”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最好都站作一排,这样貌身高我也好有个鲜明比对。人多热闹,还能坐下来好生吃顿饭,心平气和地聊聊。”
心平气和?
明蕴发间只簪着一支允安前几日送的赤金簪子,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
“戚锦姝。”她唤道。
戚锦姝抬眼:“嗯?”
明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你受什么刺激了?”
她并未等待答案,只朝侍立一旁的映荷递了个眼色。
映荷会意,立刻领着院中侍立的仆妇悄声退下,转眼间只剩她二人。
四下无人,明蕴这才重新看向戚锦姝,目光澄澈如镜,仿佛能照见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心事。
“那些画像,你当真看过了?”
“看过了。”
“行,那你说说都有谁。”
戚锦姝沉默了。
明蕴冷笑:“这就是你说的看过?”
“说吧。”
“你是想让你死心,还是让那赵蕲死心。”
戚锦姝:……
“你好冒昧啊!”
明蕴:“哦。”
明蕴很意外:“你才知道啊?”
戚锦姝:……
对啊,都要忘了。你是我死对头了。
她咬死不承认:“我要成亲,和他有什么关系?”
明蕴显然不信。
“方才没拆穿你,无非是我不愿过多干预。你不出门,真的是怕崔令容?而不是怕见着谁?”
戚锦姝指尖微顿:“当然是……”
明蕴截住她的话:“可我记得,你脸皮挺厚的。”
什么不想白嫖,在明蕴看来,只是说辞。
“崔令容有眼力见,若知你手头紧,也不会再盯着你的钱袋。她愿意给你做跟班,初衷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你的身份。你便是没钱给她,她也愿意对你继续献殷情。”
明蕴话锋一转。
“赵老太太虽故去,将军府门前白绸未撤。可将军夫人私下已在为赵蕲相看娘子。”
这话听着便不妥。哪有热孝在身便议亲的。
可将军府的男人能在京都待多久?怕是过了年,圣上便要催他们回边境了。
明蕴看向戚锦姝:“赵蕲心思在你身上,怕是不会愿意。”
戚锦姝面上那层无所谓的笑意终于散了。
“明蕴。”
她声音发紧:“你烦不烦啊!”
明蕴神色平静:“说中了,恼羞成怒?”
她打量戚锦姝片刻,语气沉缓:“你要嫁人,可以。”
话音陡然转冷。
“可你若只是为了不耽误他,转头把自个儿胡乱赔出去。我不答应。”
那她能怎么办?
戚锦姝闭了闭眼,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
“我一日不嫁人,他便一日不会死心。”
明蕴却反问:“你嫁了人,他就真能死心?”
戚锦姝:“……”
那她不知道。
“我不愿再同他纠缠。”
戚锦姝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将军府只剩他一根独苗,外头刀光剑影……若他出事,赵家便绝后了。”
明蕴神情格外冷漠。
她不问戚锦姝为什么不敢尝试,
她向来只看亲疏远近,自然不会顾虑旁的。
“那是他的事。”
明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别说昏话,回去。”
“等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言罢,她转身朝屋内走去,只留下一句:“记住,荣国公府的娘子,要嫁,也得是心甘情愿,明明白白地嫁。”
她表示:“情情爱爱,果然误事害人。”
眼睁睁看她入了屋。
戚锦姝僵在原地。
不是。
还真让这个长嫂如母的明蕴唬住了。
明蕴教训她,心里一定很爽吧。
戚锦姝想想都扭曲了。
她去拍明蕴的门。
“道理我都懂!可若不是他,嫁谁都一样。”
那些画像里头的世家子弟,谁敢对她不好。
她既然选择放弃赵蕲愿意嫁人,那就愿意去经营。谁能说这选择是错!
“你一个嫁过人的难道不懂吗!”
“明蕴,你出来,咱们论个清楚!”
明蕴把门打开了,倚着。
“不懂。”
戚锦姝愕然:“你为什么不懂?”
哦,她嫁的那么好。
真该死啊。
戚锦姝举例子。
“若你眼下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兄长,选了他,势必会有不如意。另一个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即便不是你心中所喜,却能保你一生荣华安稳平顺。”
她定定望向明蕴。
“你会选谁?”
明蕴沉默,刚想说这假设不成立。
戚锦姝猛地扭头。
“兄长!”
“她迟疑了!”
“她对你不够情根深种!”
明蕴:???
明蕴顺着戚锦姝看的方向看去。戚清徽也不知在哪里站了多久,他眸色沉沉,两人视线对上。
好家伙,原来给她挖坑呢!
可她和戚清徽从没讲过情爱。
明蕴一点也不虚。
戚锦姝!!就舒服了。
她大摇大摆往外走,还格外洒脱朝明蕴摆了摆手。
明蕴:……
戚清徽提步上前。
明蕴神色如往常般:“怎么回的那么早?”
戚清徽眸色倏然幽深。
戚锦姝那番话,他本不在意。
可念头却不受控地蔓开。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岂会不知明蕴?瞧着含笑温软,实则骨子里最是冷静薄情。
她在意的事很少。
戚清徽确定,明蕴也在意他。
可那只是对丈夫的在意。
戚清徽眸色凝重,心头那股躁意便压不住地翻涌。
烦。
这种感觉不太受控,让戚清徽不喜。他什么也没说,只攥住明蕴的手腕往屋里带。
这是他的妻,总会有占有欲作祟。
才入内室,门被反手阖上。
明蕴身子一轻,已被拦腰抱起,稳稳放到了宽大的书案上。
“夫君?”
她还要说什么。
裙摆倏然被撩起,修长的指尖探了进来。没有触到那层熟悉的、厚厚的月事带。
戚清徽俯身,鼻尖几乎抵着她的,声音沉而低,带着灼热的气息。
“行,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