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转过头盯着儿子,声音变了调。
“你……该不会真拿了妈的东西吧?”
男孩额头直冒汗,手指在裤兜里捏得死紧,身子轻微发颤。
“没……没有啊……”
他的否认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眼神不断游移,始终不敢与母亲对视。
当娘的最懂自家娃。
从小看他长大,一举一动都刻在心里。
哭是真的哭,笑是真的笑,撒谎的时候也会低头抠指甲。
一看这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准是露馅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
她一把拽住男孩手腕往上提。
动作果断,毫不迟疑。
她要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自己的猜测。
“把手张开!快点!”
她不能再由着他逃避。
小孩拼命挣扎,哭腔都出来了。
“妈!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信外人不信我!”
女人不管那么多,硬生生掰开他攥紧的手指。
下一秒,一枚金灿灿的戒指赫然躺在孩子掌心。
孩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我打死你这个小混账!”
她反手一巴掌抽过去,声音清脆响亮。
“家里穷成这样你还敢偷老娘的东西换糖吃?我抽死你!”
她一边骂,一边作势又要打,手臂高高扬起。
孩子哇地哭出声,整个车厢顿时安静了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乘警赶紧上前拦人。
“行了,事情查清楚就行,教育归教育,别动手这么重。”
他挡在女人和孩子之间,一手虚拦着她的手臂。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围在这儿了。”
乘务员开始招呼人群离开。
周围人见还有戏,立刻又停下脚步。
乘务员有点不耐烦了。
“人都抓到了,你还闹哪样?”
他皱眉看着周文琪,语气明显带上了责备。
“被冤枉了一通,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想糊弄过去?”
女人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半空。
她死死瞪着周文琪,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们别以为自己有多理直气壮,我还没找她算账呢,把我打成这样就装没事人了?”
露姐立马顶回去。
“各算各的,她动手在先,我挡一下怎么了?那叫正当防卫。”
她说完之后,还略带得意地瞥了周文琪一眼。
警察叔叔听了半天,眉头皱了又皱,最后开了口。
“这位同志,你得道个歉。”
女人脸色铁青,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
车厢里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周围的乘客交换着眼神,有些人开始悄悄议论。
露姐心里那股堵着的火气才算彻底散了。
回到车厢后,她才喘口气,拍着胸口说:“妹子啊,刚才要不是你眼尖,看出那小孩不对劲,我可真就被赖上了。到时候吵吵嚷嚷的,耽误上车不说,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真是的,好心帮忙反倒被泼脏水,现在这世道。”
周文琪笑了一下,轻声说:“没事啦露姐,来,我帮你把头发理一理。”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露姐肩上的碎发。
露姐坐在铺边,一边任她摆弄,一边感叹。
“哎哟,你这姑娘真是讨人喜欢,我要是个小伙子,指定得跟陆队长抢人。”
周文琪噗嗤笑了:“露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刚梳完头,一回头。
发现强子正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文琪吓了一跳,赶紧蹲下。
“强子?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露姐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胡乱一抹,恨铁不成钢地说:“平时在家横得很,见谁都敢顶两句,怎么一出门就成了软脚虾?丢不丢人!”
强子抽噎了好一阵,总算安静下来。
几个人在车厢里歇了会儿,忽然闻到一股饭菜香飘了进来。
那香味是从过道另一头传来的。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推车的人来卖饭。
强子抱着肚子,瘪着嘴说:“我饿了……”
看露姐已经靠着座位睡着了。
周文琪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说:“别吵妈妈,姐姐带你去餐车打点吃的回来。”
强子点点头。
他蹭地从座位上爬起来,紧紧握住周文琪的手。
两人手牵手出了车厢。
从他们坐的地方到餐车,中间隔着好几个车厢。
走过了硬座区、卧铺交接处。
再穿过两节绿皮车改造的混合车厢,才看见前方亮着灯。
路过其中一节的时候,里面坐满了年轻人。
个个穿着绿军装,胸前别着红花。
强子眨眨眼,仰头问:“周文琪姐姐,他们是去咱们队的吗?”
“不是,他们是知青,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支援建设去了。”
她多看了两眼。
这些人大多十七八岁,脸上晒着太阳的痕迹。
行李堆在头顶架子上,包都是崭新的,连补丁都没打过。
穿过这节车厢,再往前几步就到了餐车。
门口挂着一条旧布帘子,掀开之后热气扑面而来。
一进门,香味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块旧木板,上面写着五花八门的菜名。
周文琪把他抱起来,笑着问:“看看想吃啥?今天姐姐请你。”
强子眼睛立马亮了。
他早就惦记火车上的红烧肉了。
手指直接戳上去:“就这个!周文琪姐姐,我就要吃这个!”
说着,还吧嗒了下嘴,仿佛那香味已经飘到鼻尖了。
周文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奇怪得很,她最近不知怎么的。
总忍不住对小孩儿多看两眼,心里也变得软乎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从不曾有过。
“行,那就吃这个。”
她语气平静。
她转头冲餐车里的服务员一扬声。
“大姐,来一份红烧肉,一份茄子炒肉末,再加个地三鲜,米饭要三碗。”
话刚落音,边上忽然冒出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着件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涂了显眼的口红。
服务员一听,立马皱眉。
“哎哟,妹子,红烧肉就剩一盒了,人家刚订走。”
她边说边指了指周文琪,手上的饭盒已经打好一半。
啊?
姑娘反应慢了半拍,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接着变成惊讶。
姑娘一愣,扭头就盯上周文琪。
她咬了咬嘴唇,语气里透出不满。
“我每天都来这儿买饭的,今早加班耽误了时间,你就不能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