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应了,秦老爷子脸上顿时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知道这请求有些强人所难。
尤其是对周文琪而言,但她能答应,已足够让他心怀感激。
“好,那就一块儿走,咱们一起去见陆老头!”
一群人上了车。
司机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掠过车窗。
车内没人说话,气氛安静中夹杂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路上,秦晓晓一直低着头,可眼睛总偷偷往陆黎辰那边瞟。
一撞上视线又慌忙缩回来,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松开。
车子进了村子。
村口的小卖部前停着几辆自行车,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弹珠。
听见引擎声,纷纷抬头张望。
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往村里跑,大概是去报信了。
远远就能看见陆爷爷站在屋前,身上也套了件旧军装,布料磨得发亮。
他仰着脖子张望。
目光紧紧盯着巷子入口的方向,脚步微微前后挪动。
车子刚拐进巷子,他就抬起手拉平袖口,又扶了扶帽子。
周文琪和陆黎辰忍不住又对视一眼,抿着嘴偷笑。
后排的秦晓晓看见这一幕,牙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车子停稳。
发动机熄火的声音打破了片刻宁静。
秦老爷子一脚落地,抬腿就往前走。
那边,陆爷爷也急匆匆迎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步步缩短。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鼻子都酸了。
多年未见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而出。
他们都曾是战场上并肩的老兵,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秦老爷子咧了咧嘴,声音有点抖:“嘿,老秦头,你这脸还是那么黑!”
陆爷爷抹了把眼角,声音有点发颤:“老赵啊,你还是那个样,一点没走样!”
秦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是啊,都这把年纪了,我还寻思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喽!”
“你还算幸运,老周家那闺女,愣是成了你家的孙媳妇。”
陆爷爷摆摆手,笑呵呵地说:“别站外头了,快进来坐!”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秦老爷子往主屋走。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跨过门槛,走进了堂屋。
俩老头几十年没碰面,一坐下来,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陆母擦了擦微红的眼角,对着陆黎辰和周文琪叹道:“你们哪知道,你爸一大早就接到信儿,嘴里就开始念叨当年当兵的事儿。这会儿见着老兄弟,高兴得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说着,她目光落在旁边的秦晓晓身上,语气亲热地问:“哟,这就是陆爷爷的孙女吧?长得真水灵!”
瞧见秦母满脸喜欢的样子,秦晓晓心里又泛起波澜。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比起周文琪,她的底子可强太多了。
要是早几年能搭上陆大哥,婚约哪轮得到别人插手?
她不止一次在梦里设想那样的情景。
这么一想,她脸上笑得更甜了,亲昵地挽住陆母的手臂。
“阿姨,您太抬举我啦,我叫秦晓晓。”
手臂贴着手臂,她故意蹭了蹭。
“第一眼看见您,我就觉得特亲近,跟自个亲妈一样呢。”
“哎哟,这不是秦晓晓吗?这么多年,油嘴滑舌的毛病一点没改。”
陆母立马瞪过去一眼。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是客人!”
她甩了下手,示意陆晓兰注意分寸,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在维护某种表面的和气。
转头便冲周文琪温和一笑。
“琪丫头,菜还得等一阵子,你先带晓兰和晓晓去外面逛一圈吧。”
这话刚落,秦晓晓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脸色微微发青。
她松开了挽着的手,指尖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是外人,而周文琪才是这个家的正经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周文琪被簇拥着往外走。
陆晓兰不耐烦地应了声:“行了行了,知道了妈。”
然后扭头瞥了秦晓晓一眼,翻了个白眼。
“来呗,我带你四处溜达溜达。”
嘴上这么说,脚却压根没往她那边挪。
反倒是三步并两步走到周文琪身边,亲亲热热地挽起她的胳膊。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周文琪微微一愣,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陆晓兰悄悄贴近她耳边,低声嘀咕。
“提防点秦晓晓,那人精得很,心也不正。”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压得更低。
“平时装得温柔贤惠,背地里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记着呢。”
“你别看她表面和气,一有机会就往人伤口上撒盐。”
“而且她一直惦记我哥,你可别傻乎乎的。”
“前些日子听说我哥要回来,她立马换手机号、买新衣服,连走路姿势都变了。”
“你以为她是来走亲戚的?她是冲着人来的。”
周文琪眉梢一挑,眼睛弯成月牙。
“所以刚才那出戏,是在帮我立威啊?”
她嘴角微扬,指尖轻轻点了下唇角。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给我下马威,结果被你当场拆穿。”
“换成别人早就退了,你倒好,直接掀桌子。”
陆晓兰哼了一声。
“那当然,比起她,我宁愿你是我家嫂子!”
“你干活利索,说话有分寸,不会阴阳怪气。”
“再说了,你对我哥也没藏着那份心思,我不用担心背后被捅刀子。”
“你不知道,前些年她来过一趟,鼻子朝天那副德行,我现在想起来都来气。”
“她说乡下脏,不肯住家里,非要住镇上的旅馆。”
“还让我妈给她煮姜汤驱寒,说怕染上什么病。”
“更离谱的是,我还因为她挨了一顿打。”
“我妈怪我推了她一把,其实她先绊我摔的,我不过是伸手挡了一下。”
周文琪扑哧笑出声。
没想到陆晓兰这账,记得还挺牢。
秦晓晓站在原地,盯着陆晓兰和周文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
她知道她们在说自己,也知道那些话绝不会好听。
可她不能发作,至少现在不能。
“哎,周文琪,晓兰,你们俩神神秘秘的,是要拉我去哪儿玩啊?”
陆晓兰正说得起劲,突然被打断,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没好气地回道:“不是说了吗?妈让咱们带着你逛一圈。”
“你自己耳朵聋了听不见?”
“还是光顾着东张西望,等哪个救苦救难的菩萨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