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成功
终于，王师傅放下了手中的所有工具，他缓缓直起身，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满怀期待的陈参谋、老赵。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都在标准内。
不，高于标准。”
他拿起叶片，又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表面，“光滑得跟镜面似的，这弧度————这过渡————一分不差，浑然天成。
我干了一辈子钳工，修配过、鉴定过无数叶片，国产的、进口的————自问，就算给我最好的毛坯，我也不可能一次性做到这个程度。”
他走到那台静静矗立的机床前，却还是怀疑的道：“真的是这个机器一次性生产出来的。”
这时候林哲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情虽然很难，但是对于林哲来说，只不过是把自己以前已经完成的工作重新做一遍，并没有多少成就感。
虽然在国外的工厂里面，这种级别的加工件不可能给他们这种外国工厂来加工，但是技术难度是一样的，这次的意外只不过是数学建模的人的水平有限，导致数据出了一点点小错。
不过，这时候张志强还在，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制造，听到王师傅这么说，立刻道：“王师傅，我现在拿样品，立刻给您做一次。”
“好。”王师傅大喜。
张志强随即指挥工人，取来一块同样的高温合金毛坯，装夹、对刀。
陈参谋、老赵和王师傅都围在控制室的大玻璃窗前，紧紧盯着车间里那台庞然大物。
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张志强按下了激活按钮。
低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主轴高速旋转，合金铣刀闪铄着寒光，精准地切入坚硬的毛坯。
冷却液喷洒而出，形成一片白雾。巨大的龙门架和旋转工作台协同运动，轨迹圆滑。
金属碎屑呈规则的螺旋状飞出，显示出切削状态的完美。
王师傅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刀具的运动轨迹和切削火花的形态，作为顶尖匠人，他能从这些细节中判断出加工的稳定性和精度。
越看，他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浓—这运行平稳度、这切削声音的连贯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台进口机床！
加工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期间无人离开。
当主轴最终停转，冷却液停止喷洒时，张志强上前，卸下那个还带着馀温的新叶片，用清洁布简单擦拭后，递到了王师傅手中。
叶片入手微沉，触手冰凉。王师傅没有先用工具，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指腹，沿着叶身到榫头的每一个曲面、每一条棱线细细抚摸。
他的手指敏感得能感知到微米级的起伏，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滑与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他再次戴上老花镜，重复了之前那次极其严苛的检查。放大镜下，表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振纹；
赛尺和卡规测量的每一个关键尺寸，都与图纸要求分毫不差；对着光看，叶片的轮廓均匀透亮，边缘清淅利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师傅检查得比上一次更加仔细，更加缓慢。最终，他缓缓直起身，将工具轻轻放回绒布包。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丝毫怀疑，只剩下一种见证了历史变革的震撼和由衷的叹服。
“服了————老头子我————这回是真服了！”他用力拍了拍身边那台机床的床身，“这机器————是神物啊！一次成型，精度、光洁度都达到了极致！
我王某人干了一辈子钳工，修过的叶片堆成山，今天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工业化”的厉害！这手艺————这手艺不是人手能练出来的，是这机器，是这背后的学问啊！”
他转向陈参谋和老赵，语气无比郑重：“陈参谋，赵专家，这东西，是真的。有了这宝贝，很多卡脖子的精密部件，有希望了！”
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亲耳听到了王师傅这位绝对权威的最终鉴定，陈参谋和老赵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信心。
陈参谋和老赵立刻赶回了空军在天津的驻地招待所，用保密电话接通了总部，“接总部，找首长！”
这个消息没有刻意宣传，但是很快就传到了第十一设计局！
几天后，第十一设计局一位资深的结构与材料专家，他们带来了几个设计难度更高、结构更为复杂、甚至带有一些实验性质的尖端装备关键部件的三维图纸和数据。
就在陈参谋、老赵以及后续赶到的第十一设计局专家团队，围绕着那台五轴机床和它产出的惊人叶片，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验证、测试和激动人心的未来规划时，林哲却已经放下了这方面的事情，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
他将瓦西里教授、邹建华和张志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彼得洛维奇教授，邹教授，志强，机床的成功，说明我们的加工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关键门坎。这为我们打开了高端零部件制造的大门。
但是材料中心安身立命的根本，始终是材料本身。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做出几件样品或展品。”
他笑着对瓦西里教授说道：“教授，您和您的团队前段时间攻坚的新型热作模具钢和超高强度耐腐蚀不锈钢，进展非常迅速，性能数据很漂亮，辛苦了。”
瓦西里教授自豪的说道：“林，这得益于你提供的清淅方向和中心良好的实验条件。尤其是那套新型渣系和热处理工艺，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实验室小样品的综合性能，确实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他身边的几位苏联专家也纷纷点头，他们带来的经验与中心现有技术融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成果卓着。”林哲肯定地点点头，“但是，各位，我们是一个工厂，不是一个纯粹的研究所。实验室里炼制出一炉好钢，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也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在于如何将实验室的样品”，变成流水在线能够稳定、批量、低成本生产出来的商品”。”
他看向负责生产的张志强：“志强，接下来你的压力最大。瓦西里教授团队负责提供最终优化的、适合规模化生产的工艺窗口和关键参数。你要带领生产团队，完成从实验室到大规模生产的转化。”
“明白了，林总，我立刻组织人手，制定详细计划，确保尽快实现新产品的稳定批量生产。”张志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