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大蛇丸。
隐藏在疤痕之下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而空洞的笑容。
“啊……”
带土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以及淡淡的疲惫。
“是啊……可以撤退了。”
带土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卡卡西和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既是说给大蛇丸和兜听，也像是在说给卡卡西听，或者说……
是在说服自己。
“……本就不是为了跟木叶的人全面开战，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满脸的冷峻。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
带土顿了顿，声音更加冷漠。
“……确实，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撤退。
这个决定，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并非被情绪完全支配的疯子，夺回眼睛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此地与状态正盛的凯，以及可能随时赶回来的宇智波鼬和鬼鲛死磕，显然不符合他的利益。
任务完成，见好就收。
大蛇丸闻言，金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他本就不想在此地与木叶精锐过多纠缠。
带土能如此理智地选择撤离，正合他意。
“明智的选择。”
大蛇丸低笑一声，身体已然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药师兜则无声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然而。
就在带土做出撤退决定，即将转身离去的刹那——
他的目光，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
也是最后一次，牢牢地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卡卡西身上。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分享便当、谈论梦想的银发少年……
那个在他“死后”继承了他的眼睛、背负着他的“遗志”、却又因琳之死而陷入无尽痛苦与自责的“拷贝忍者”……
那个此刻满脸血污、眼眶空洞、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灵魂一部分的……旗木卡卡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带土那双刚刚归位的万花筒写轮眼中，无数种复杂到了极致的情绪，如同暗流汹涌的深海，疯狂地翻腾、交织、碰撞！
有刻骨的恨意。
恨他没能保护好琳，恨他让琳死在了他的雷切之下！
有扭曲的眷恋。
对那段早已逝去、再也回不去的纯粹友情的微弱残响！
有报复的快意。
看到卡卡西因失去眼睛（尤其是他的眼睛）而痛苦，看到他被真相冲击得魂不守舍！
有无尽的悲凉。
为这被命运彻底扭曲、走向无可挽回对立面的残酷重逢！
有茫然，有痛苦，有嘲讽，有不舍……
这些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冰冷坚硬的外壳下激烈冲撞，最终……
竟冲破了他那早已被仇恨与黑暗浸透的心防，化作了几滴晶莹的、与他此刻狰狞面容和恐怖气息格格不入的……
清泪！
泪水，无声地从他那双猩红的万花筒眼角滑落，划过脸上狰狞的疤痕，在沾染了灰尘与血迹的脸颊上，留下几道清晰的、带着微光的湿痕。
这泪水，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
带土似乎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湿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那短暂的失态便被更深的冰冷与决绝所覆盖。
他看着卡卡西，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悲哀，有嘲弄，有告别，也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释然？
“卡卡西……”
带土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狂笑，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疲惫与沉重的质感。
“我们……”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后的告别词。
“……后会有期。”
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沉重。
他似乎要将这最后的“约定”烙印在空气中，烙印在彼此的命运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
带土那双万花筒写轮眼，骤然光芒大盛！
双眼之中的图案急速旋转，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瞳力波动骤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仿佛正在被那扭曲的空间一点点吸入、分解！
神威！
带土发动了他万花筒写轮眼的时空间瞳术，准备离开此地！
在身影彻底虚化、即将被空间漩涡完全吞噬的最后一瞬
带土那已经开始变得缥缈、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刻骨铭心的恨意，遥遥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回荡在卡卡西、凯，以及大蛇丸、兜的耳边。
“卡卡西……”
“下次再见……”
“我们就是……敌人！”
说到这里。
“到时候……”
“我会……亲手杀了你！！！”
最后一句充满无尽恨意与死亡宣告的咆哮，如同最终定格的诅咒，狠狠地砸在卡卡西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随即——
“嗡……”
空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带土的身影，连同那扭曲的空间漩涡，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瞳力波动，以及……
那句如同淬毒冰锥般，深深刺入卡卡西灵魂深处的……
夜风呜咽，火光摇曳。
卡卡西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捂着空洞的眼眶，仅存的右眼失神地望着带土消失的地方。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衫。
凯站在他身旁，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沉重的震惊与担忧所取代，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切，似乎暂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