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迪达拉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敌意、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怀疑和一丝微小希望的神色。
小南看向长门,等待他的决定。
但她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挣扎。
与昔日的敌人合作?
这颠覆了她太多固有的认知。
但卡卡西说的没错,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长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画面。
弥彦的笑容,雨隐村的苦难,晓组织最初的理想,后来偏执的道路,同伴的死亡,与永恩力量的碰撞,还有宁次那双冰冷纯粹的白眼……
良久。
他重新睁开眼,轮回眼中的紫色光芒似乎更加黯淡了,但某种决断的神色,却沉淀了下来。
他看向卡卡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永恩的实力,强大得不可思议。
那已经不是‘影’级,甚至超越了我们以往对‘力量’认知的范畴。”
他顿了顿,平静地说。
“我不认为,仅凭我们晓组织残存的这几个人,加上四大忍村的力量,就能够对抗他。
这很可能……
是徒劳的挣扎。”
卡卡西闻言,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激昂地鼓动。
他只是静静地与长门对视,然后,那只露出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近乎无奈、却又带着某种坚定信念的弧度。
“也许吧。”
他承认道。
“也许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依然无法撼动那座高山。”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事在人为。
有些仗,明知胜算渺茫,也必须去打。
因为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就是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彻底湮灭。”
“更何况……”
卡卡西的目光扫过眼前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三人,语气变得现实而锐利。
“长门,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最后那层自我欺骗的薄纱。
长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小南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迪达拉则颓然地松开了紧握黏土的右手,黏土无声地滑落回袋中。
是啊。
他们还有什么选择?
继续逃亡,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藏在世界的角落,随时可能被神将追上、碾碎?
或者
去赌那微乎其微的、联合反抗的可能?
前者是慢性死亡,后者……
至少,手中还能握住刀。
长门的目光,与小南、迪达拉短暂交汇。
无需言语,从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答案。
那是一种绝境中被逼出的、褪去了所有狂热与偏执后,仅存的、对生存和可能“未来”的微弱渴望。
长门重新看向卡卡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轮回眼深处,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紫芒。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声音干涩,却清晰地在岩洞中响起。
“好。”
“那,我们便跟你们走一趟。”
夜风吹过岩隙,带着远方的焦土气息。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洞中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岩壁上。
在这一刻,两条原本注定你死我活的轨迹,在这片被爆炸犁过的焦黑土地上,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短暂地……
交汇了。
第二日。
黄昏。
天际被夕阳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流云如烧,将最后的光热慷慨地泼洒向大地。
当宁次与再不斩各自率领着部下,穿越重重山峦,终于望见雨隐村那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时,即便是以他们二人的心性,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丝讶异。
这里。
已然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阴冷、潮湿、被无边雨幕和压抑气氛笼罩的绝望之地。
雨,停了。
持续了数十年的、仿佛诅咒般的连绵阴雨,被彻底驱散。
清澈高远的天空下,雨隐村静静地卧在湖畔,沐浴在温暖而明亮的夕阳光辉中。
天际甚至挂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如同为新生的村落献上的祝福彩带。
常年笼罩的厚重乌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视野和明媚的光线。
这种改变,不仅是气候上的,更是整个村落“气息”的翻天覆地。
“梆梆梆!!”
“隆隆隆!!!”
还未进入村子,便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工匠的吆喝声、以及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空气中飘散的不再是雨水的腥气和泥土的霉味,而是新木的清香、烧铸金属的微焦气息,以及……
一种蓬勃的、向上的活力。
宁次放缓了脚步,纯净的白眼悄然开启,视野瞬间穿透墙壁与距离,将村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雨隐村,扩建了。
而且规模远超他的预期。
原本雨隐村那标志性的、高耸而密集的管道建筑群依然存在。
但它们的周边,大片曾经荒废或作为缓冲地带的地域,此刻正被热火朝天的工地所覆盖。
一栋栋新的建筑,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些建筑风格与旧有的管道塔楼迥异,线条更加简洁明快,结构也更加开阔坚固。
显然,是融入了雾隐带来的建筑技术与理念。
脚手架如同巨人的骨架林立,上面攀附着辛勤工作的工匠。
来自雾隐的工程师们拿着图纸大声指挥,熟练的工匠们敲打榫卯、砌筑砖石。
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明显不属于传统忍村工艺的大型器械在辅助施工,蒸汽与查克拉混合驱动的吊臂缓缓移动,将沉重的预制构件精准地安置到位。
雨隐村的人,也变多了。
而且,是多得多。
街道上不再是昔日那种行人稀疏、面色麻木、匆匆躲雨的场景。
宽敞了许多的主干道和人行道上,人流如织。
有穿着统一工装、匆匆赶往工地的工匠。
有拎着菜篮、带着孩童、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主妇。
有在街边新开店铺前驻足交谈的商人。
还有不少明显是外来者、风尘仆仆却陌生的面孔。
他们的衣着各异,口音混杂。
欢声笑语,讨价还价声,孩童的追逐嬉闹声,店铺招揽生意的吆喝声……
这些最寻常的生活之音,交织成一曲鲜活而嘈杂的市井交响乐,充满了真实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