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次听到萤这番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话语，心中更是痛楚万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泪眼婆娑的少女，声音沙哑地厉声喝道。
“萤！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保护欲。
“是我自己疏于修炼，是我自己意志不坚！
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你快起来！”
然而。
照日向萤却倔强地摇着头，跪在原地不肯起身，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哀求地看着屋顶上的永恩。
这情景，让一旁的水月和照日向岚也看得心中不忍。
水月虽然平日里总爱和宁次较劲，但此刻见到好友如此境地，也是心急如焚。
他咬了咬牙，也上前一步，对着永恩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恳求。
“永恩大人！宁次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已经知道错了！
求您……
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照日向岚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和宁次，老眼之中也是泪光闪烁。
她颤巍巍地再次跪下，以头触地，声音苍老而悲切。
“永恩大人……千错万错，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没有及时规劝宁次大人……
求您看在宁次大人往日勤勉，以及萤儿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他们这一次吧……”
一时间，庭院之中，求情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悲切与惶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永恩的最终裁决。
月光清冷，映照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永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纷纷为宁次求情的众人。
最终。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轮高悬于夜空、清冷孤寂的明月之上，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意味难明的叹息。
“唉”
这声叹息，仿佛承载了岁月的重量，在寂静的庭院中缓缓荡开。
他并未立刻让众人起身，也没有回应那些求情的话语，只是用那平和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悠悠开口道。
“宁次。”
他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为师对你失望，其因有三。”
他条理清晰，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其一，是你明知修行如逆水行舟，却因外物干扰，心生懈怠，空耗了自身大好天赋与宝贵光阴。”
这话如同鞭子，抽打在宁次的心上，让他将头埋得更低。
“其二，是你在经历失败之后，非但未能‘知耻而后勇’，反而沉溺于颓唐沮丧，一蹶不振，丧失了武者应有的锐气与坚韧。”
宁次的身体微微颤抖，这第二条，更是直指他战败后的软弱。
然而，永恩接下来的话，却让宁次，以及他身边的水月、照日向岚都愣住了。
“而这第三……”
永恩的目光似乎从明月上收回，再次落回宁次身上，带着一种深意。
“是你直至此刻，都尚未真正明白，为师为何要命水月，前来海月岛与你比试。”
此言一出，宁次猛地抬起头，纯白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不仅是他，连一旁的水月也是抓了抓头发，猩红的竖瞳里满是困惑，显然也没想通这第三点失望从何而来。
照日向岚更是面露疑色。
几位当事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却无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永恩并未卖关子，他接着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
“我传授水月这一式刀术，又命他前来寻你比试……”
他的话语顿了顿，带着一种点拨的意味。
“其本意，只是想让你亲身体会，修行之路，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无论一时的胜负如何，外界的干扰几许……”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只要你心中常怀一颗勇猛精进、永不言弃之心，能够从失败中汲取教训，知耻而后勇，而非被一时的挫折彻底击垮……”
永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宁次的内心。
“那，才是为师真正期望你能够拥有，并且坚守的……
强者心性！”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宁次脑海中某些一直纠缠不清的迷雾！
他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似乎还差一点。
而就在这时，永恩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转折。
“可是……”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宁次，以及他身旁紧张万分的照日向萤。
“我却从来……”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在夜空中回荡。
“未曾反对过你，与何人相爱。”
这句话。
如同在寂静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宁次和照日向萤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宁次猛地抬起头，纯白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随即。
那震惊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化为了狂喜！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以来，如同最沉重枷锁般压在他和萤心头的、对师父态度的恐惧与猜测，难道……
竟然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而跪在他身旁的照日向萤，此刻更是彻底懵了。
她张着小嘴，一双美眸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这短短时间内的起起落落
从决意离开的悲痛，到宁次坚持承担的感动，再到永恩降临的恐惧，以及此刻这石破天惊的转折……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绪冲击，让这位年轻的少女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局面。
“师父……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宁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求证般的急切，仰头向着屋顶的永恩大声问道。
他需要再次确认，需要从师父口中得到最肯定的答复，才能相信这并非梦境！
永恩看着下方弟子那副又惊又喜、几乎要雀跃起来的模样，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他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达与平和，缓缓说道。
“自然是真的。”
他的目光扫过宁次，又掠过依旧有些发懵的照日向萤。
“为师，并非那等顽固不化、不通人情的老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