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供销社的岗位已经高不可攀。
农学院？
那是知识的殿堂，是科学家待的地方。
离她们这样的农村姑娘，简直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林嘉居然要进去工作？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真是神仙下凡吧？
林嘉被陈大慧那热切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痒。
她赶紧握紧她的手。
“大慧，别夸我了，我就是碰巧运气好罢了。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陈大慧使劲摇头。
“不是运气！你就是厉害！谁运气好能运到农学院去？那地方能随便进人？”
“你什么都懂，会种地，能画衣裳图，现在还能进农学院……”
她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林嘉，你真牛！”
她没读过几本书，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词儿。
可这话，句句都是打心眼儿里出来的。
看陈大慧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林嘉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对方还是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小姑娘。
如今的陈大慧，眼里有光，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别光夸我了。”
林嘉轻轻一笑。
“你和颜同志最近怎么样？还有来往吗？”
那天相亲结束后，她心里挂念着这事，特地托了沈庭樾帮忙打听情况。
后来才得知，颜子豪对陈大慧的印象相当不错。
一提到这个名字，陈大慧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
“……嗯，还联系着呢。他上回约我吃饭，还特意说……谢谢我送的那双鞋垫。”
林嘉一看她的模样，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颜子豪这个人确实不错，说话轻声细语，做事踏实可靠，年纪也正合适。
更重要的是，他能真心实意地欣赏大慧的细心与巧手。
“那挺好啊。”
林嘉轻轻推了陈大慧肩膀一下。
“人家看着靠谱，你也别太拘着，多走动走动，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了解多了，自然就亲近了。”
陈大慧耳尖都红透了。
她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他说，下次休息的时候，想带我去镇上，挑些新布料做衣服……”
林嘉听得心头一暖，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她知道大慧害羞，便也没戳穿她那点小心思。
谁知陈大慧反倒更慌了。
连忙摆摆手，转移注意力。
“行了行了，别聊我了！我这次来，可是专程给你道喜的。可你要是去农学院上班了，供销社那边的工作……以后怎么办？辞了吗？”
“今天刚办了离职手续。”
林嘉坦然说道。
“两个工作摆在面前，只能选一个。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农学院。供销社这边，先放一放，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陈大慧认真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两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些近况。
待太阳偏西，她才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大早，林嘉便起了床。
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带着陈小娟踏上了前往临泉村的路。
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崎岖不平的黄土路上。
陈小娟一路既紧张又兴奋。
“林嘉，等会儿我该怎么跟老乡们说话啊？万一他们拿些坏东西糊弄我，我看不出来，被骗了可怎么办……”
林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小娟。村里人实诚，不会为难你。我先带你认人，让你心里有数。陈队长是个热心肠的人，会帮咱们的。”
“你要记住，东西好不好，不光靠眼睛看，有时候眼见还不一定为真。关键得用手摸一摸，感受它的质地，闻一闻它的气味，才能真正判断成色。”
“我再跟你仔细说说收货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了些。
“到了村子里，我会正式带你见陈队长和大伙儿，让他们也都认识你。比如收干菇的时候，首先要看颜色正不正。太深可能晒得不够，太浅又可能是陈年的旧货。”
“然后要闻一闻有没有霉味儿，哪怕一点点潮气都不能要。还有重量，干透了才合格。这些细节，我都会慢慢教你，一样一样来，不急。”
陈小娟似懂非懂地点头。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林嘉，你真厉害啊！原来收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我一直以为只要称个重、算个价就行了，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门道。”
“其实哪有什么天赋呢？”
林嘉笑了笑。
“我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刚开始的时候，连干香菇和湿货都分不清，还被老乡笑话过。后来是多看、多问、多记，一边做一边学，摔了好几次跟头，才慢慢明白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
“有人不愿意卖给我，我就站在人家门口等半天。有人觉得我给的价格低，我就反复解释标准是怎么定的。有时候被误解，夜里躺在床上还委屈得直掉眼泪。可第二天太阳一出来，还是得打起精神继续干。”
说完，她转回头来看着陈小娟。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你比我聪明，反应快，记性也好。我看你是块好料子，只要肯用心，一定能行。”
到了临泉村时，已是上午十点左右。
陈宇翔早就等在村口了。
一见到林嘉，他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林同志，你可算来了！我们全村都盼着你呐！”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扫到林嘉身后那个陌生的姑娘。
“这位是？怎么……没听说你要带新人来啊？”
林嘉把陈小娟拉到自己身前。
“陈队长，乡亲们，这是供销社新来的陈小娟同志，从今往后，她将接替我负责咱们临泉村的农副产品收购工作。”
“小娟，这位就是咱们的生产队队长。陈宇翔同志，为人踏实、讲原则，在村里说话最有分量。”
陈小娟有点紧张。
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嘴角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
“陈队长好，我叫陈小娟，刚参加工作不久，经验不足，请您多多指教。往后还要麻烦大家多多照顾了。”
陈宇翔听完，愣了两秒。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好，好，陈同志你好！欢迎你来咱们村！”
村民们原本正在田埂边闲聊。
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围拢了过来。
“咦？怎么换人了？”
有个年纪稍大的婶子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