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皇上宽宏大量,不以老臣之过而加极刑,实乃天恩浩荡。老臣定当痛改前非,潜心悔过,每日焚香祷告,祈求圣躬康泰,江山永固。终生不忘圣恩,永不敢再萌异心!”
“罢了,朕累了,都退下吧。”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番话耗尽了精力。
他闭上双眼,眉宇间浮现出深深的倦意,龙袍广袖垂落,显得格外孤寂。
众人行礼之后,依次退出文德殿。
脚步声轻缓而有序,宫人们低头垂目,不敢言语,唯恐惊扰了刚刚结束的这场君臣对峙。
皇后起身时脚步一晃,身体微微倾斜,险些摔倒。
她的脸色苍白,指尖发凉,显然是情绪剧烈波动后的余波未消。
幸好太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辛嬷嬷也迅速上前搀扶,两人合力将她稳住。
“母后,您没事吧?”
太子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等她站稳,双脚重新踏实地面,皇后却并未答话。
她满脸忧愁地望向皇上,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一丝深藏的悲凉。
然而,却发现皇上已经闭眼靠在龙椅上,眉头微蹙,似是睡着了。
那背影孤高而冷漠,仿佛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宫墙。
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了。
嘴角轻轻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着众人缓缓退出殿外。
走出寝殿,阳光洒在庭院青砖之上,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暖意。
楚砚昭张开小小的手臂,使劲伸了个懒腰,稚嫩的脸颊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刚才殿中那紧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咱小灵儿是骂人骂得累了吧?”
二皇子蹲下身来,穿着亲王常服,袖口绣着云纹金线。
他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地打趣了一句。
楚砚昭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脖子一缩,随即咯咯笑了两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正想开口反驳,却忽然察觉身后气流微动。
一道阴冷的身影从二皇兄身后缓步走出。
“砚昭公主好大的威风啊。”
国师冷着脸,声音低沉,语气里夹杂着讥讽与压抑的怒意,“五岁稚龄,便敢在御前咆哮君侧,斥责国师,辱及朝廷重臣。若非命带贪狼,身负异相,一个寻常小娃娃,怎能有此胆识口舌?怎能口出狂言而不受天谴?”
国师今天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他在皇上面前失势,被当众揭穿旧事,还落得个闭门思过的处罚,颜面尽失。
他心中怒火难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怨气转嫁到那个小小女孩身上。
他这话一听就知道心里不服气。
表面上是在议论命格,实则暗含挑衅与警告,试图用言语震慑这不懂事的小公主。
杀人不成,转头就想伤人自尊,真是坏得很!
若不是忌惮皇权,他恐怕早已动手。
如今只能以言语相讥,妄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但楚砚昭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她虽年幼,却聪慧过人,早已看透这老道士外强中干的本质。
关键是,国师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他连楚砚昭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他以为她是普通公主,却不知她乃天命所归,魂穿而来,心智远超常人。
只见她小嘴一翘,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天真又狡黠的神情,毫不怯场地回瞪过去。
“你这老头儿还挺会装模作样!”
她清脆的声音在庭院回荡,“刚才在屋里怎么不说这话?是不是怕皇上一瞪眼,你就吓得跪地求饶?幸好你没说,不然我非得让你明白,为什么我是皇上爹爹的女儿,就能这么厉害不可!”
“哼!逆天行事,迟早遭报应!”
国师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双目紧缩,眼中满是怒意与不屑。
他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寒风。
随即狠狠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袍角翻飞,带起一阵微尘,转身就走,脚步急促而不稳,显然是气得不行。
楚砚昭一愣,眨了眨眼,见那老头竟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觉得委屈又愤怒。
她立马跳了起来,脚尖一蹬,裙摆飞扬,小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国师离去的背影,“二皇兄,你听见没有?那老头骂我!他这么大年纪还不讲道理,胡乱扣帽子,根本不是好人!凭什么说我逆天行事?我又没抢他家祖坟!”
二皇兄被她这反应弄得忍俊不禁,嘴角忍不住上扬,可又怕被人瞧见失态,连忙抬起手掩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他强压笑意,眼神闪烁着宠溺的光,最后还是憋着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小灵儿,你刚才不也骂他了吗?说什么‘老不羞’,还拍桌子瞪眼,声音比他还大呢。”
“可我才几岁呀!才十岁零三个月!小孩子不懂事,天真烂漫,说错话可以原谅的!他是国师,满朝文武都敬他三分,一把年纪留着白胡子,花白得像扫帚,干嘛跟我一个黄毛丫头计较嘛!有失身份!”
这话一出,二皇兄再也憋不住,原本压抑的笑意如洪水决堤,直接笑出了声,声音清朗爽朗,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明显。
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扶住额头,摇头道:“你啊你……真是……真是没法说你了。”
边上几位皇子神色各不相同。
三皇兄站在一旁,双手垂于身侧,眉心微蹙,眼中满是不赞同。
他仍觉得楚砚昭太疯野,举止毫无公主体统,脾气也大得吓人,动不动就跳脚骂人。
她一点也不像楚音音那样温婉乖巧、知书达理、处处得体,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四皇兄站在石阶旁,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沉静,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楚砚昭身上。
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琢磨与探究,仿佛在评估什么一般,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入棋局的变数。
五皇兄手执一柄玉扇,轻轻摇动,目光在楚砚昭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他对这位小公主越来越有兴趣了,觉得她率真直爽,不虚伪做作,比那些装模作样的贵女有趣多了。
只是两人关系一般,素来少有交集,不好像二皇兄那样随意亲近,只得站在远处静静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