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我知道您与耶梦加得殿下存在匪浅的关系，那么您从她那里得知了多少关于那位‘皇帝’的事情呢？”阿方索看向夏楠，随即觉得自己这样问有卖弄的嫌疑，于是乎赶紧进行补充，“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尽可能的了解您知道的信息，从而更好的为您描述。”
“她几乎没跟我说过关于尼德霍格的事情。”夏楠回忆了一下，即便他们经常就龙族历史讲故事，但关于那位黑色皇帝的话题也依旧少之又少。
夏弥似乎是在刻意的回避关于尼德霍格的话题，而关于龙族消亡落没、黑王被杀死在群山之巅德尔那段历史，夏弥更是几乎缄口不言。
夏楠不想强迫夏弥回忆她不愿意提起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问，但要说好不好奇的话，那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这也难怪，”阿方索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想必您也知道，黑王与四大君王之间的关系很难说得上和谐。因为其高贵的血脉和无与伦比的力量，龙族都崇尚着他们。但他们毕竟和普通的龙族不同，或许其他同族不这么觉得，但他们本人却体会深刻——他们，是异类。”
“这个我知道，”夏楠打断了阿方索，“弃族嘛，小弥是这么称呼他们八个的。”
“是的，包括黑王在内他们都不能算同族，他们真正的同族只有他们自己八个。”阿方索说，“那么先生，您知道尼德霍格的陨落么？”
夏楠想起了入学时在1000次列车上看见的那幅狰狞的画，天空铁青混合着烈焰的炽热，唯一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交织成一张遮蔽天空的巨网。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从骸骨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那幅画叫《诸神的黄昏》，画的就是北欧神话中尼德霍格杀死诸神毁灭世界树的情景。
这幅画显然和尼德霍格的陨落没什么关联，但夏楠就是想到了它。因为接着那幅画之后，由小魔鬼描绘出的画面，就是尼德霍格之死。
“浩瀚的冰原上，素白裹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刺破天空的山巅。如血色一般浓郁的天空暴雨滂沱，每一滴水柱都猩红的像是鲜血。那冰峰的顶上，那挂满骷髅的双翼的黑龙静静的趴着，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封，也染红了祂的王座。成群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欢呼、他们舞蹈、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祂的颅骨上，他们雀跃，呼声震天，他们欣喜、他们狂欢——因为他们杀掉了神，称呼这一天为‘新时代’。”夏楠喃喃着，双目微微出神。
阿方索微微一怔，随后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直的窜上天灵盖——他描述的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本以为不会有更可怕的猜想了，可事到如今却发现事情甚至还可以更糟。
尼德霍格固然憎恶他们，可还有一位存在对他们的憎恶超过了四大君主，甚至超过了那位黑色的皇帝
“您”阿方索喉咙干涩，拼了命挤出一个音节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早已变形的不成样子，“您真是博识莫非先生亲眼见过那一幕么？”
他在心里疯狂祈求得到否定的回答，但凡有一点不对的苗头他就马上自尽！
“那倒不是，”夏楠挖了挖耳朵，“是别人告诉我的。”
阿方索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可还没来得及放一秒又立马悬了上去。
“别、别人？”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能说是干涩了，那简直就像是千年僵尸发出来的吱呀声。
这异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夏楠的注意，他微微眯起双眼看着阿方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居然有自尽的念头有点意思，你这样为了活命什么都能放弃的家伙，居然会有自尽的念头？哪怕以为我是尼德霍格的时候你也在想办法活着，到底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你害怕成这样？”
“您、您见笑了”阿方索强行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差点因为恐惧而忘了眼前这位存在的也不比那两位差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而已，不必您如此在意。”
然而夏楠当然是不打算放过他的，“自己说，或者我费点功夫去你脑子里找，选一个吧。”
还是那句话，虽然几千年的记忆找起来很费劲儿，但那也不是找不到，只是不想费这个功夫而已。要是对方实在不肯配合的话，那夏楠也只能麻烦一点儿了。
“严重了，在下知无不言。”一如既往的光速滑跪，“先生知道尼德霍格陨落时的场景，那先生知道那位至尊陨落的内幕么？”
“和那个让你怕的宁愿自杀也不愿意面对的家伙有关？”夏楠捏了捏下巴，似乎明白了一些，“我就说混血种怎么可能杀的死尼德霍格，果然是有人帮忙吧。”
“先生圣明，”这舔的越来越厉害了，整的夏楠都有点老脸发红，“尼德霍格的死亡确实和我所畏惧的那位存在有关，那场叛乱若不是有他参与，从根本上就无法成立。”
“关于叛乱的事情，详细说说。”夏楠让阿方索挑重点，“把你觉得重要的地方都说出来，别妄图有所隐瞒或者扭曲叙事，我能作出判断。”
阿方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眼前这位甚至更加恐怖。精神的权柄和那等至高的伟力，除非同等层次的存在否则其他人在他眼里完全等同于玩物。
要知道即便是新生的白王也能将完全体的四大君王控制住，即便战斗力不强也是相当的棘手。这就是精神的权柄的可怕之处。
“那场叛乱”阿方索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措辞，“那是一场由四大君主掀起的叛乱，但其领导者却是另一位至尊”
“你有所隐瞒，”夏楠眯起来眼睛，“警告一次，下次我就自己动手搜了。”
阿方索身体一震，心存的最后一点侥幸的念头彻底消失。
“万分抱歉，是我说明的不够彻底。其实那场叛乱”他咬了咬牙，心以横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是我们十三人掀起的，我们是主谋。”
“哦倒是猜到了。”夏楠并不怎么意外，毕竟这群家伙看上去就很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都样子，“不过我倒是以为奥丁那家伙才是主谋，没想到你们才是。”
“这个您的说法其实也不能算错，我们都是这场叛乱的主谋。”阿方索索性就把话说开了，“那场针对尼德霍格的叛乱，实际上是由我们长老会和奥丁联合策划的。”
“我们计划由那位至尊带领反抗尼德霍格，身为长老的我们和四大君主对付祂的亲兵更是轻而易举，最大的变数没被算到，所以即便是尼德霍格也陨落在了他祂的王座上。”
“让我猜猜，尼德霍格死后你们又反水了是吧？你们不仅杀死了尼德霍格，还趁着机会杀死了那位新的至尊，趁着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这剧情一点也不难猜。”夏楠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如果是奥丁那家伙是主谋的话，会出现这样的剧情夏楠一点儿也不会意外。
阿方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方的猜测和真相完全吻合。
“这往事不堪回首，诚如先生所言，我们背叛了。不仅背叛了尼德霍格，还背叛了那位带领我们反抗的至尊，甚至还背叛了盟友。”阿方索闭上双眼准备好接受审判，“在叛乱之后，我们联合起来对其他的君王也出手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完全不意外。”夏楠心道果然如此，该说不说，这种戏码实在太符合他对奥丁的刻板印象了，“对你们来说，新的至尊输了你们必死无疑，赢了也不过是换了一个人统治你们罢了。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不难想象你们另有图谋——只有自己成为统治者，这才最符合你们的野心和利益对吧？”
“那么理所当然的，世界有另外的人瓜分似乎也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那么把手伸向一起反抗的盟友就顺理成章了真让人感到恶心啊，无论是你们还是奥丁，都是一群肮脏的东西。”
阿方索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骂一骂倒是无所谓，甚至现在把他杀了他也觉得挺好——只要不让他去面对曾经的那一位就行。
“所以还有呢？”夏楠追问，“那位至尊是谁，你们的计划又为什么会落空这些让人心情愉悦的部分倒是别磨叽啊。”
“我并不知道那位至尊是谁，只知道祂为复仇而来，祂曾宣言——要拿回一切。”事已至此，阿方索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交代起来也干脆流畅的多，“至于我们计划落空的原因我们还是小看了至尊的力量，即便是油尽灯枯也还是至尊，他的怒火依旧如滔天的洪水般凶猛。”
“就是被临死反扑干烂了呗，说的这么文艺干什么。”夏楠毫不留情的扯下了阿方索的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就是说你们后来也重伤了是吧，难怪四大君主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分散在世界各地，被混血种摘了桃子。就这样你们最先想的也还是背刺盟友，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阿方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故事已经讲完，先生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么？”
“有，当然有。你那些同事说，尼德霍格的强大在于‘王座’，那是类似于世界的意志和规则一样的东西。但按理说这样的东西只能有一份，为什么会同时存在两个至尊？”
（马上回来）
“这个问题我们当时也并不知晓，”阿方索陷入了思考，片刻后才不确定的回答道，“但经过我们多年的研究，如今倒是有个还算合理的推测”
“别卖关子。”
“是。我们猜测，在王座更替之时，或者是候选人复数存在的时候这种力量会被削弱不少。或许是因为竞争的缘故吧？至尊之间的战斗除了表面上的战斗植之外，或许也是对‘王座’的一种争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种至高的存在是具有唯一性的。与其说是有两个同时存在，不如说二者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至高者。这也是我们寻求突破的方向——通过欺骗世界的意志来达到‘撺掇’的目的。”
他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等人的计划都说了出来，毕竟就算不说那十二个家伙大概也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
他并不恼怒他们的背叛，身份对调一下的话他会交代得到比谁都迅速。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大长老呢？看看这觉悟和清晰的自我认知！
“也就是说，在知道我的存在的时候，你们的计划就算是破产了一半了是吧？”夏楠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一个个的都交代的这么没心理负担，原来已经过时了啊。”
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是让恺撒取代尼德霍格，其根本目的就是顶替祂的身份继承“王座”的力量。
然而自己在他们看来就已经是新的“王座”了，而这东西又具备唯一性，那么再用旧王座的名字来撺掇就显得有些愚蠢了。
如果说之前的计划只要成功撺掇了尼德霍格的身份，计划就基本算是成功，那么现在在此基础上还得再把他这关过了才行，成功率一下子骤降，计划当然也等同于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