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的逃婚,抢婚的抢婚,打怪的打怪,封家大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宅院门口的空地上,所有护卫都已经集结完毕,许多人刚从床上爬起,只来得及披上外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但手里都紧紧攥着武器。
“都他娘的听着!”
封魁站在人群最前头,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嗓子都喊劈了,“老少爷们们,那吃人的玩意儿,又来了!”
昨夜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怕?怕顶个屁用!躲?你能躲哪去!”封魁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昨晚死的兄弟,仇还没报!今晚它再敢伸爪子,咱们就剁了它的爪子!”
“就是死,也得从它身上给老子生啃下一块肉来!听见没有?!”
一个年轻后生被激得眼眶通红,第一个把手里的刀高高举起:“拼了!”
“拼了!!”
吼声里夹杂着恐惧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儿。
“好!”封魁一挥手,声音短促有力,“玩鸟铳的,这边!检查火药,上弹丸!快!”
“弓箭手,上弦!”
“剩下的,盾牌顶前面,长枪跟上,都跟紧我!”
他紧接着点了几个老手:“二墩子,你带队去东山坳帮忙,盯紧林子!屎盆子,你带人上西山梁子,视野好,有动静立马发信号!”
“剩下的人,全部跟我走!直接去村口大路!快!”
队伍立刻分成三股,在混乱中朝着不同方向涌去。
封魁带着主力,火把组成的龙蛇在沙石路上狂奔,眼看就要冲到村口栅栏,拐角处猛地也窜出一队火光,两拨人差点撞个满怀。
对面领头的一看见封魁,像是见了救星,可随即又一脸懵:“封封教头?你们怎么全出来了?”
封魁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两眼瞪得像铜铃:“废话!怪物呢?!”
“怪物?”汉子被喷了一脸口水,使劲摇头,“没、没看见啊,大路上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封魁声调高了八度,“那他娘的号角是谁吹的?!”
“不不知道啊”汉子的缩了缩脖子,“我们也是听见村里响了,怕出事,才跟着吹的教头,村里真没事?”
这时,一个缩在后面的瘦高个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教、教头,我吹了两下子。”
他看封魁要吃人的眼神,赶紧解释,“可我也是听见村里先响了才跟着吹的啊!今儿不是少爷大喜的日子嘛,我怕那一声有气无力的,叫不醒你们”
封魁暂时没跟他计较,眉头拧成疙瘩,思索几秒后,迅速大手一挥:“跟我走,去东边山头!”
一群人又呼啦啦调转方向,朝着东边山坳的林子冲去。
可刚跑到一半,又遇到火急火燎带队赶回来的二墩子和屎盆子。
“头儿,你怎么回来了?我正打算带人去帮你呢。”二墩子说。
“你那边也没情况?”封魁愣住了。
“东山坳那边安静得很,连只野兔子都没看见。”二墩子说。
“西山梁子也安静的很,不过我看到野兔子了。”屎盆子也说。
“妈的!”
封魁烦躁地猛挠了几下头,双手叉腰,往四周的山腰上望去。
他想找出这混乱到底从哪儿烧起来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山脊和树林轮廓。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猛地惊觉,刚才那连锁反应般接连响彻的号角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村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煤灯,昏黄的光点次第蔓延,村民们踢开大门,抄着农具从家中冲出。
可山腰上,山野之外,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安静。
“操”
封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缓缓放下叉腰的手,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吃人的怪物没来,固然是件好事,可他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被耍猴似的滔天恼怒。
封家山坳里,谁不知道号角声代表着生死警报?谁他妈敢在半夜拿这玩意儿吹着玩?这是不想活了?
这到底是单纯的戏耍,还是调虎离山?
“魁教头”二墩子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回宅子里看看!”封魁沉着脸,“天亮之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问话,我倒要看看,这第一声号角究竟是谁吹的!”
偏僻的村道上,苏远脚下无声,几个起落便甩开了所有可能的动静,一头扎进了村子最偏僻的角落。
那座熟悉的铁匠铺赫然出现在眼前,屋内如往常一样亮着光。
他警觉地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尾随,才迅速扯掉背上盖着的黑布。
封景华的纸人露了出来。
苏远把它往铺子门前冰冷的石阶上一放,“封景华”依旧维持着被黄符定住时的僵硬姿态。
但诡异的是,它的脑袋固执地朝向一个方向——是封家大宅的方向,也是此刻山腰上火光晃动的方向。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那片混乱的光源,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专注,甚至悲戚。
苏远蹲下身,与纸人那张诡异的笑脸平视,甚至还伸出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封景华?”他看出这纸人有些不寻常,尝试交流,“你在看什么?”
不出意料的,纸人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苏远想把他头顶的黄符摘了,但简单一想后还是放弃,万一这东西诈尸反手把铁匠打死就不好了。
他扛起封景华,推开铁匠铺的大门。
“来了?”
火炉前的木椅上,铁匠正端着一杯热茶,他转头看了看苏远带进了纸人,随意说道:“嗯,挺好,给我放那就行。”
“这次没问题吧?”苏远有些不放心的问。
“没问题,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放那吧。”
苏远点点头,把纸人靠墙放好,又问了句:“有需要我搭把手的吗?”
“不用。”铁匠摆摆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动静闹这么大,下回得小心点了。”
他放下茶杯,朝苏远摆摆手:“回吧,明天见。”
苏远还想说什么,眼前却忽地白光一闪,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慢慢消失。
“已解锁:我看到了风中摇曳的烛光——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