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洛云峰的第三天,白月凝去了执事堂。
她取了一些宗门贡献点,兑换成凡人能用的金银,又去丹堂找墨渊长老要了一瓶延寿丹。
丹药是特制的,药力温和,凡人也能承受,服下可延寿三十年,无病无灾。
墨渊长老没问她要做什么,只是把丹药递给她时,多看了她一眼。
白月凝点头,收起丹药。
回到竹舍时,叶铭正在院子里教赵小七练剑,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他动作顿了一下,对赵小七说:
“你自己练半个时辰,不准偷懒。”
赵小七乖乖应了,跑到一边继续扎马步。
叶铭走过来:“要回去了?”
“嗯。”白月凝说。
“我陪你。”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早就决定好的,白月凝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有些路,确实需要有人陪着走。
他们没有立刻动身,白月凝在竹舍里坐了一下午,看着窗外洛云峰的云。
叶铭没打扰她,只是泡了壶茶放在她手边,然后自己去院子里继续教剑。
傍晚时分,两人才悄然离开,依旧不御剑,步行。
但这次走得不慢,白月凝用灵力加持,一步能跨出很远,却又不至于惊动凡人。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那个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干比记忆中更粗了些。
树下几个孩童在玩耍,都是陌生面孔。
白月凝站在远处看了片刻,收敛气息,容貌也做了细微调整。
叶铭学她的样子,也调整了气息,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路过此地的普通旅人。
走进村子,白月凝脚步很轻,村里变化不大,房屋又翻新了一些,道路也平整了一些。
正是晚饭时分,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香。
有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声音拖得老长。
白月凝循着记忆,往村西头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叶铭跟在她身后半步,不说话,只是陪着她走。
转过一个弯,那片熟悉的篱笆院出现在眼前。
院子比她记忆中整洁得多,篱笆是新修的,院里的菜畦整整齐齐,几棵果树长得正好。
屋舍也翻新过,屋顶换了新瓦,窗纸干净透亮。
白月凝在院外停下,院子里有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竹椅上,膝上盖着薄毯。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缝补一件小衣服,动作很慢,却很稳。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皱纹深深浅浅,但眉眼间有种平静的满足。
是月瑶。
白月凝静静看着。
上一次见面时,月瑶还是刚到中年的妇人,眼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姐姐的担忧。
现在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有些弯了,但那种平静满足的气息,比年轻时更浓。
“奶奶!”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扑到月瑶腿上:
“娘说吃饭了!”
月瑶放下针线,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
“好,这就来。”她撑着竹椅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小女孩懂事地扶着她,祖孙俩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月瑶忽然回头,朝院外看了一眼。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白月凝呼吸一滞,但月瑶的目光只是扫过,没有停留。
她看了两眼,摇摇头,笑着对孙女说:
“人老了,眼花了,还以为看见你大姨婆了。”
小女孩仰头问:“大姨婆是谁呀?”
“是奶奶的姐姐,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月瑶轻声说。
“她不回来吗?”
“不回来了,她有她该过的日子。”月瑶摸摸孙女的头。
祖孙俩进屋了,门轻轻关上。
白月凝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叶铭走到她身边,轻声问:“要进去吗?”
白月凝摇头,她来,不是为了相认。
月瑶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儿孙满堂,平安喜乐。
这个时候出现,除了打乱这份平静,没有任何意义。
她在院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屋里传出碗筷声,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
那些声音很平常,却很真实,充满烟火气。
这是月瑶选择的生活,也是她过得很好的证明。
白月凝转身,离开院子,她没有走远,只是绕到屋后。
那里有口老井,井边放着木桶,她走过去,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延寿丹,倒出一粒。
丹药是淡金色的,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白月凝用灵力包裹丹药,轻轻放入井中。
丹药沉入水底,缓缓释放药力,无色无味,却会随着井水进入这个家的每一餐饭食。
一粒足够,药力会慢慢滋养月瑶的身体,让她无病无痛,安享晚年。
也不会太明显,不会引起怀疑,就像岁月自然的馈赠。
做完这些,白月凝退后几步,双手结印。
一道极淡的金色符纹从她指尖飞出,没入院子上空,化作无形的护罩。
这护罩不强,挡不了修士攻击,但能辟邪驱秽,护佑家宅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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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铭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开口:“不再看看?”
“够了。”白月凝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光的屋子,转身离开。
两人走出村子时,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老者正在抽旱烟,看见他们,眯起眼睛:
“两位是路过?”
“嗯。”白月凝应了一声。
老者打量他们,忽然说:“你们是修士吧?”
白月凝没否认。
老者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我就说,寻常人没这种气度,你们是来找人的?”
“看看故人。”叶铭接话。
“那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过得很好。”白月凝说。
“那就好。”老者磕了磕烟杆。
“人啊,过得好就行,在哪都一样。”
白月凝点头,向老者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看见村庄的点点灯火,像星星落在人间。
叶铭走在白月凝身边,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角,他忽然问:“心里什么感觉?”
白月凝想了想:“安心。”
“安心?”
“嗯,知道她过得好,有人陪,有儿孙绕膝,晚年安稳,这就够了。”
修真者求长生,求大道,但长生路上太多孤独。
月瑶选择了另一条路,短暂却充实,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
而现在,看到妹妹真的幸福,白月凝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叶铭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妹妹很像你。”
“哪里像?”
“都选了最难的路,然后把它走成最好的样子。”叶铭说。
“你选修真,她选凡人,但都走到底了,都没后悔。”
一个在修真界挣扎求生,一个在凡间成家立业。
几十年过去,一个成了真君,一个成了祖母。
看似天差地别,但本质上,她们都在自己的路上走到了能走到的最好位置。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走到一处山岗上,白月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村庄的方向。
夜色已深,灯火渐稀,整个村庄沉入安宁的睡眠。
超脱大阵的光芒在天际流转,温柔地笼罩这片大地。
她知道,月瑶会平安到老,会在儿孙陪伴中离世,会度过完整而无憾的一生。
而她会继续走下去,带着这份了却的因果,走向更远的道途。
“走吧。”白月凝说。
叶铭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洛云峰的方向走去,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在身后拉长,偶尔重叠。
走出很远,白月凝忽然说:“谢谢你陪我。”
叶铭侧头看她:“这有什么好谢的。”
“还是要谢。”
“那行,下次我想去哪,你也得陪我。”叶铭笑了笑。
“好。”
夜风吹过山岗,草木轻摇。
远处村庄的灯火彻底熄灭了,整个大地沉浸在深沉的安宁中。
白月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