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无声操控
卡恩的尸体倒下时,声音沉闷。
那具曾经高大强壮的躯体,象是被瞬间抽空了骨骼,轰然砸在地面。
断裂的颈腔中,滚烫的血柱撞上圆桌边缘,又飞溅回石地,迅速铺开成一张猩红的地毯。
浓烈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压过了海兽油灯那股腻人的腥甜。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颗号称能撞碎桅杆的脑袋,被捏碎得太干脆了。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完整的惨叫。
卡恩的眼睛还睁着,暴突的眼球挂在眼框外,瞳孔已经散开,凝固着最后的不解与惊恐。
剩下的三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罗萨丶桑德斯丶摩罗,这三个平日里恨不得把对方沉海的海盗头子,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背靠背站成一个生硬的犄角,将最脆弱的后背交给了彼此。
暗红丶墨绿丶惨白。
三股不同颜色的斗气与灵能在狭窄的议事厅里轰然爆发。
高阶超凡的气息疯狂碰撞,把空气压得扭曲。
沉重的石桌在震动中甚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壁上的霉斑簌簌剥落,象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他们是用力量强行撑开的理智。
战斗还没开始,摩罗就崩了,作为灵媒的感知比骑士敏锐太多,也正因如此,他看到的真实也比别人多太多。
“滚开!!”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滚出我的脑子!!别想把我也变成水!!”
在罗萨和桑德斯还试图用斗气对抗时,摩罗的精神防线已经先于肉体彻底断裂了。
在那团粉色脑组织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液化。
摩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他胸前那串深海兽骨项炼上。
血液接触骨质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砰!”
兽骨炸裂。碎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化作十几道惨白色的冤魂虚影。
它们没有完整的人形,面孔扭曲拉长,口鼻空洞,拖着长长的灰白色尾迹,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精神尖啸。
“呜!!”
这是足以撕裂意识的冲击,普通的超凡骑士,在这一击下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不会有,大脑会直接变成浆糊。
“去死!去死啊——!!”
摩罗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七窍流血,把全部残存的灵能都压进了这同归于尽的一击里。
冤魂如潮水般扑向挡在门口的巴尔克。
然而巴尔克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防御,只是微微扬起头,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股诡异的丶仿佛来自深海海沟的吸力,从他的口腔深处传来。
十几道凄厉尖啸的冤魂,在接触到那股吸力的瞬间,象是被卷入风暴的泡沫。
它们拼命挣扎丶抓挠空气,却连逃逸的方向都找不到,身体被拉扯成细长的白烟,直接被拖进了巴尔克那并不算大的口中。
“咕噜。”就象是吃面条一样顺滑。
所有的尖啸丶诅咒丶精神冲击,在进入他嘴里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巴尔克闭上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一个饱嗝。
那团暴露在空气中的粉色软件,在他头顶满足地轻轻颤动,分泌出一层透明的粘液。
“味道不错。”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就是有点咸,老人的灵魂,总是太苦涩。”
摩罗脸上的疯狂凝固了,大脑象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所有的念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是他最强的底牌,是他透支生命换来的绝杀。
却成了对方的开胃菜?
而就在这一瞬,巴尔克动了,两人之间那五六米的距离,在瞬间被抹平。
一只手温柔地复盖在了摩罗的天灵盖上。
“嘭!”
声音不大,却异常干脆。
无头的身体晃了晃,象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堵在了唯一的出口。
而就巴尔克捏碎摩罗头颅的那一刻,桑德斯与罗萨同时动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没有眼神交流,能在这片吃人的大海上活到现在的人,都明白什么时候该赌上一切。
桑德斯的身影率先消失。
墨绿色的斗气在他体表疯狂燃烧,整个人仿佛被压缩成一条肉眼难辨的细线,速度快到连视网膜上的残影都来不及形成。
他贴着满是血污的地面掠过,手中那把足以蚀骨的剧毒匕首前伸,直刺巴尔克的后心。
与此同时,罗萨向侧翼踏出一步。
苍蓝色的斗气缠绕在刺剑上,如同一层薄冰,锁定的是颈侧最脆弱的那道血线。
她放弃了一击毙命的幻想,选择了最稳妥的削弱路线,切断神经与供血。
匕首已经逼近衣料。
就在桑德斯确信自己下一瞬就能刺穿心脏时。
“哢!哢!哢!”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巴尔克的下半身纹丝不动,而上半身却以完全违背人体脊椎结构的方式,直接向后旋转了180度。
那张挂着僵硬笑容的脸,瞬间出现在桑德斯面前。
那只还沾着摩罗红白脑浆的大手,如同未卜先知般伸出。
精准地扣住了桑德斯的脸。
速度快到让极速这个词本身都形容不了。
桑德斯只来得及对上一双空洞丶死寂的眼睛。
“太慢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象是在评价一只爬行的蜗牛。
下一瞬“嘭!”
墨绿色的护体斗气像薄脆的糖壳一样炸裂。
头骨在不可抗拒的巨力下直接崩碎,血雾在半空中凄艳地绽开。
桑德斯的无头尸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出,重重撞在石墙上,拖出一道漫长而湿滑的血痕。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萨的刺剑刺中了目标。
剑尖没入巴尔克的左胸。
然而没有金属刺入血肉的撕裂声,也没有预想中的阻力。
触感怪异得让她心脏猛地一沉,那感觉不象是刺入人体,更象是扎进了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或者是一桶粘稠的胶水。
斗气被迅速吞没,连一丝反震都没有激起。
巴尔克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象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随意挥手,就象赶走一只苍蝇。
啪!
巨力沿着剑身反噬而来,精钢打造的刺剑当场崩断成数截。
罗萨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拍飞出去,象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进圆桌的残骸之中。
木屑飞溅,碎石崩裂。
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
罗萨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喉咙里全是翻涌的血腥味。视线在剧烈晃动,她勉强抬起头。
地上躺着三具无头尸体。
卡恩丶摩罗丶桑德斯。
不到一分钟。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战力,全灭。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巴尔克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头顶那团粉红色的寄生脑在近距离下剧烈蠕动,触须在空气中探寻,发出细微而粘稠的“咕叽”声。
“只有你留到了最后,罗萨女士。”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诡异的赞许,“那我就给你一点奖赏吧。”
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掌心冰冷湿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
一股甜腻到令人眩晕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罗萨体内残存的斗气在一瞬间溃散,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听到了自己头骨发出细碎的裂响。
“哢嚓。”
她闭上了眼。等待剧痛降临。
但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丶粘稠的流质顺着裂缝强行灌入大脑。
快感在瞬间炸开,灵魂被温柔地包裹,意识在粉色的洪流中迅速融化。
在意识彻底溃散前的最后一秒,罗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
她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一声而满足的叹息。
下一瞬。
嘭!
她的头颅在极乐中炸开。
没有痛苦,只有解脱,一团妖艳的血雾缓缓飘散在惨绿色的灯光下,为这场屠杀画上了一个荒诞的句号。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四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奇怪的是,地面的血泊停止了蔓延。
断裂的颈腔象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封死,喷涌的鲜血在最初的爆发后戛然而止。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正在迅速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甜,带着深海的咸湿与腐肉发酵后混合而成的腻甜。
几秒钟后,变化开始了。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卡恩那具庞大的躯体。
在他断裂粗糙的颈椎深处,无数粉红色的细小肉芽开始疯狂蠕动。
它们象是被提前埋在骨髓里的种子,在宿主失去头颅的压制后,终于迎来了狂欢般的生长。
肉芽迅速分裂丶延展丶彼此纠缠,表面泛着病态的油脂光泽。
“咕叽。”
伴随着一声湿滑的闷响,一团半透明的粉色软件从颈腔中猛地鼓胀出来。
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出类似水母或章鱼的半透明轮廓。
中心位置有节奏地搏动着,象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又象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
接着,其他三具尸体的断颈处,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相同的补全。
血不再流,头颅被异物替换。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原本已经死去的躯体缓缓抽动起来。
“哢丶哢。”
关节发出僵硬的脆响,脊椎重新挺直,四具无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巴尔克弯下腰,从满是木屑和血污的地上捡起那顶被掀飞的三角船长帽。
黑色的毡帽上沾着灰尘,还有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脑浆。
他掏出手帕,耐心地将那些污迹一点点抹去,动作轻柔细致,象是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双手持帽,将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顶。
宽大的帽檐垂下,阴影投落。
巴尔克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四位新生者。
他的笑容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先前那种刻意模仿人类的虚伪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造物主般的纯粹满足。
“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仿佛含着海水般的湿润回声:
“没有了那些充满杂念丶恐惧和愚蠢欲望的大脑你们变得多么完美,多么的愉悦。”
四具无头的身影没有回应,但那几团粉色的软件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分泌出一层兴奋的粘液。
象是在点头,也象是在欢呼。
巴尔克转过身,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扫过血迹斑驳的地面。
“走吧,去集合舰队。”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我们要去海上,给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裂开到了耳根:“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油灯的绿焰无风而动,将五道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深夜。
大海象一池浓稠的死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灰雾吞噬殆尽。
米勒站在只有一盏风灯摇曳的船长室门口,第十次擦拭那把弯刀。
刀身映出他阴鸷的半张脸,却照不出半分血色。
罗萨进去已经整整八个小时。
远处的城堡已经完全融化在夜色里,象一只蛰伏在深渊口的巨兽,连一丝灯火都没有透出来。
唯独那股味道变了。
随着夜风变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浓烈。
它象湿冷的蛇信子,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致幻感。
甲板上死寂无声。
借着桅杆上昏暗的马灯,米勒看到负责值夜的水手们全都瘫软在地。
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象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肉。
有人在梦中发出痴痴的笑声,有人嘴角流出亮晶晶的涎水,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一群废物。”
米勒低声咒骂,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恶寒,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湿润而粘稠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清淅得如同雷鸣。
那不是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那是某种湿漉漉的软件肉块,摔打在甲板上的动静。
米勒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在船舷边缘的黑暗中,一只湿滑的手无声地探了出来。
灰绿色的皮肤在马灯下泛着油光,指间长着半透明的蹼,弯曲发黑的利爪深深扣进了木质船舷。
紧接着,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象一群从墨水里浮出来的幽灵。
第二只丶第三只丶第十只密密麻麻的湿滑黑影,正顺着船身无声地蠕动上来。
还没等米勒拔刀,离得最近的一只深潜者已经扑向了沉睡的水手长。
它动作快得象一道黑色的闪电。
怪物骑在水手长身上,粗暴地掰开他的下腭,下手的力量大到直接捏碎了牙齿。
“哢嚓。”水手长在剧痛中惊醒,却发不出声音。
怪物的面部裂开,一根布满粘液丶散发着微光的粉色管状口器,猛地从喉咙深处探出,狠狠插进水手长的口腔,直贯食道。
“唔——!!!”
水手长在黑暗中剧烈抽搐,双腿乱蹬,鞋跟在甲板上通过疯狂的摩擦声宣泄着痛苦。
借着微弱的灯光,米勒清楚地看到一枚粉红色的肉卵,顺着那根透明的渠道,被强行挤进了活人的胃里。
抽搐戛然而止。
水手长的眼球猛地翻白,随即变成一片死灰。
下一秒,他象个提线木偶般弹地而起,抓起身边的缆绳,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添加了怪物的行列。
“敌袭!!!”米勒终于吼了出来,这声音在深夜里凄厉得变了调。
没有任何尤豫,他抬起火枪,对着最近的黑影扣动扳机。
“嘭——!”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撕裂了黑暗。
那一瞬间的强光,照亮了甲板上令人窒息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深潜者已经爬满了甲板,它们正趴在每一个沉睡的海盗身上,进行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喂食仪式。
“啊啊啊啊!!”被枪声惊醒的海盗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但他刚想爬起来,就被一只深潜者踩住胸口,利爪瞬间撕开了他的喉咙。
热血喷溅,染红了怪物的鳞片。
屠杀开始了,深夜的甲板变成了绞肉机。
被惊醒的海盗根本来不及找武器,他们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被拖进阴影里分尸,或者被按在地上强制寄生。
“别他妈睡了!杀!!”
米勒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新兵,手中的弯刀缠绕着斗气在黑暗中疯狂劈砍。
一只体型巨大的深潜者首领从桅杆上扑下,带着腥风直取米勒的脑袋。
米勒眼神阴狠,想都没想,反手抓过身边还在尖叫的陀手,狠狠推了出去。
噗嗤!
陀手的胸膛瞬间被利爪贯穿,挂在了怪物的爪子上。
“大副,你”借着人肉盾牌争取的哪怕一秒空档,米勒嘶吼着一刀斩下。
怪物的半个脑袋被削飞,腥臭的黑血泼了米勒一脸。
他根本不管陀手的死活,一脚把尸体连同怪物一起踹开。
“别挡路!”他满脸是血,象个疯子一样冲向侧舷的炮位。
既然活不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罗萨的命令在他脑子里炸响。
把水搅浑!
“装填!给老子装填!!”米勒冲到炮位前,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变异的装填手。
剩下的两个海盗吓疯了,颤斗着在黑暗中摸索,将火药包和实心弹塞进炮膛。
周围全是惨叫声和咀嚼声,怪物湿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米勒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腥臭呼吸。
他狞笑着,将火把狠狠怼在引信上。
引信嘶嘶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轰——!!!”
第一声炮响,在深夜里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甲板木屑飞溅。
炽热的炮口焰在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十米的海面,也照亮了那些怪物惊恐退缩的脸。
“轰!轰!”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带着红热的尾迹,划破漆黑的夜空,狠狠砸向远处的城堡。
爆炸的火光在堡垒方向腾起,在这漆黑的深夜里,就象是竖起了一座燃烧的灯塔。
所有的怪物都停住了。
它们本能地畏惧这种巨响与火光,纷纷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
“砍锚!把帆升满!”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米勒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耳边。
没有废话,也没人敢去确认。
水手长抡起战斧,铁索在一串火星中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毒蝎号猛地一颤,船首在浪涌中艰难地把头扭向外海。
太慢了。
米勒脚下的甲板在抖,这艘船象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踝,每前进一步都在呻吟。
他阴沉地看向船舷外侧。
那里挂满了人。
那些没能挤上船的海盗死死抓着缆绳网,象一串串将要腐烂的葡萄。
有人半个身子都在水里,双腿已经被水下的黑影撕扯得血肉模糊,却还是不敢松手。
“拉我一把!”
“大副!我也能干活!别丢下我!”
哭喊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
米勒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他们。
这些面孔他很熟,昨天还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一起分过金币,一起把商船上的俘虏绑上石头沉海。
但他此刻的眼神象是在看一群藤壶。
“超重了。”他说得很轻,没人听见,也不需要听见。
弯刀出鞘,寒光贴着船舷抹过,一根缆绳崩断。
挂在那上面的一串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直接砸进了翻涌的海水里。
水下的鱼人瞬间围了上来,水面翻起红色的泡沫。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米勒的动作很稳,象是在修剪多馀的枝叶。
有个身手好的海盗已经把手搭上了护栏,半个脑袋探了上来,满脸是血:“米勒!我”
一只靴底直接印在了他的脸上。
“别弄脏我的甲板。”米勒脚下发力。
那人仰面栽倒,摔进海里的一瞬间就被三只鱼人拖进了深水。
甲板上也没好到哪去。
低级水手丶装填手丶还没来得及扔掉朗姆酒桶的蠢货,挤成了一锅粥。
有人甚至还死死抱着装银币的小箱子,那是他这辈子的积蓄。
米勒扫过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没有情绪,只有算计。
“清理掉。”他指了指那些多馀的货物。
还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的亲信已经拔刀冲了上去清仓。
只要不能拿刀砍人的丶受伤的丶抱着重物的,通通被推到了船舷边。
“不——!”
“这船还能装!我有力气!”
哀嚎声刚起就被刀柄和靴子塞回了肚子里。
装满银币的箱子被一脚踹翻,钱币象雨点一样撒进血泊,紧接着箱子的主人也被扔了下去。
淡水桶丶备用帆布丶断腿的同伴。
毒蝎号象个吐出秽物的醉汉,一点点把肚子里的累赘排空。
船身终于轻了。
一阵风推着这艘满身伤痕的船撞开前面的残骸,硬生生从混乱的内湾杀出了一条血路。
直到把那些惨叫声甩在雾气后面,米勒才把肺里的那口浊气吐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后方,那里的景象让他的头皮炸开了一层寒栗。
火枪声稀稀拉拉地停了,喊杀声也象被掐住了脖子。
借着即将破晓的微光,他看见卡恩那艘巨大的旗舰碎骨号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那种滑腻的黑色鱼人。
它们没有急着杀戮。
甲板上的海盗们被按倒在地,无论怎么挣扎,那些鱼人都死死压住他们的四肢。
一只鱼人掰开一个壮汉的嘴,身体诡异地抽搐了一下,将某种软趴趴的东西吐进了那人的喉咙。
那个海盗剧烈地干呕丶翻滚,指甲在木板上抓出血痕。
几秒钟后,他不动了。
再站起来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空洞。
没有号令,没有交流。
那个死而复生的海盗转身走向绞盘,动作僵硬却精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混乱的甲板变得秩序井然。
上百个刚刚还要死要活的海盗,此刻象是一群提线木偶,沉默地拉帆丶转舵丶调整索具。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作呕。
哗啦——!
随着某种看不见的信号,港湾里上百艘海盗船同时调整了航向。
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比混乱的厮杀更让人绝望。
整支舰队像被同一个大脑接管,变成了某种庞大的丶沉默的怪物群落。
米勒感觉喉咙发干。
这就是这片海域的真相吗?
“走快走!”
他回过头,对着陀手嘶吼,声音都有点变调。
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他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哪怕是逃到世界的尽头,也比变成那种行尸走肉要强。
毒蝎号拼了命地向外海逃窜。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海风吹散了部分迷雾,米勒本能地看向北方。
那里有一道黑影。
起初他以为是乌云,或者是一座移动的岛屿。
但那东西在动。
低沉的轰鸣声顺着海面传过来,不是风帆吃饱风的呼啸,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有节奏的震动。
“咚丶咚丶咚。”
象是巨人的心脏在跳。
两道漆黑的烟柱刺破了晨雾,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它撞碎了迷雾。
一艘没有任何风帆的钢铁巨舰。
它太大了,那黑沉沉的钢铁船身象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要塞,冰冷粗糙,带着一股蛮横的工业气息。
两根向后倾斜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浓烟,那是煤炭燃烧的味道,混杂着硫磺味,瞬间盖过了海水的腥气。
它不需要顺风,也不在乎海浪。
舰首那锋利的撞角直接犁开了海面,白色的浪花被钢铁船体强行碾碎在两侧。
在它周围,还跟着十数艘同样喷着黑烟的护卫舰。
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没有花哨的船首像。
它们排成了一个绝对精确的楔形数组,每一艘船的间距都象被尺子量过一样。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截然不同于身后那些诡异的鱼人。
这是一堵墙,一堵由钢铁丶蒸汽和火炮铸成的移动高墙。
米勒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那是赤潮领的旗帜,路易斯的军队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