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水道。
如同巨兽纠结的肠道,错综复杂的渠道网络延伸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污泥与腐败物混合发酵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滴从长满绿色苔藓的穹顶上滴落,在浑浊的积水中砸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
影丸,贺茂义行的唯一亲传弟子,穿着一身已经被污泥彻底染成黑色的狩衣,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这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借助夜视仪,也没有携带任何高科技的潜入设备。他所依靠的,是传承自平安时代的、贺茂一脉最古老、最诡异的禁术——“藏形术”。
此刻的他,并非简单地藏匿于阴影之中,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彻底抹去,灵魂、气息、乃至心跳的律动,都与周围污浊的黑暗环境融为了一体。他就是阴影,阴影就是他。连在渠道中觅食的硕鼠,从他脚边跑过,都对他视若无睹。
影丸双目紧闭,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张画着繁复古老符文的白色纸符。那纸符由高天原神社的圣桑树皮制成,是他师父贺茂义行留给他的遗物之一。此刻,正微微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光晕。
他正在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灵力波段”,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扫描着整座京城,捕捉着那三件自“归墟”而来的遗物的微弱气息。它们就象三颗被层层铅板包裹的星辰,虽然华夏动用了庞大的阵法体系和尖端科技设备进行屏蔽,但在贺茂家秘术的感应下,依旧无法彻底遁形。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影丸的心中,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那狂喜之中,混杂着复仇的火焰与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三座巍峨的山峰,在他的灵力感知中,清淅地显现出来。
一股,是冰冷、死寂,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窥探之意。
一股,是破碎、不屈,燃烧着最后一丝生命的悲壮战意。
而最后一股……最为强大,也最为诱人。那是纯粹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终结万物的虚无与混沌。
它们分别位于,三个不同的方向,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分散保管?”影-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篾的冷笑。
“华夏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作聪明。”
“他们以为,将遗物分散,就能增加我们抢夺的难度,让我们疲于奔命。”
“却不知道,这,反而给了我们,从容布置、各个击破的绝佳机会。”
影丸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鸷光芒。他永远忘不了,师父贺茂义行在魂飞魄散前,通过秘术传回的最后一道讯念——“勿与争锋,其为……神明。”
师父的失败,源于轻敌,源于他试图去挑战那个名为陈默的“神明”本身。
他,影丸,不会重蹈复辙。
他不会愚蠢到直接去触碰那个恐怖的存在。他的目标,是那份力量本身。只要夺取了那份来自“归墟”的力量,他就有机会,让“神明”也品尝到陨落的滋味。
影丸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三枚只有拇指大小、雕刻着狰狞恶鬼面容的黑色木制式神。这三枚式神,由千年阴沉木雕刻而成,被他用自己的心头精血,整整温养了七年。它们是贺茂一脉最顶级的“替身傀儡”,也是最恶毒的“诅咒媒介”。
“第一步,干扰。”
影丸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将第一枚恶鬼式神,轻轻抛向了空中。他感知到的,是东北方向那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式神在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瞬间化为了一团肉眼不可见的、阴冷刺骨的黑雾。黑雾如同有生命一般,无声地沿着地下水流的缝隙,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目标地点潜行而去。
它的任务,不是攻击,而是抵达目标局域后,释放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阴寒诅咒”。这种诅咒,不会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它会象最精密的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侵入、干扰防空洞周围的所有电子设备线路,并让守护在那里的灵力阵法,出现极其微小的、不稳定的波动。
“秦家,李浩,你们引以为傲的科技与阵法,在我传承千年的阴阳术面前,是如此的脆弱不堪。”影丸心中充满了源自传承的傲慢。他坚信,只要能制造出哪怕一秒钟的混乱,他的盟友,就能撕开那看似坚固的防线。
就在这时。
他腰间一个伪装成护身符的通信器,发出了三声极其低沉、几乎与水滴声融为一体的“嗡鸣”。
这是约定的暗号。血族奥斯顿家族的先遣队,已经到达京城,并成功潜入了地下网络。
“德拉科,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影丸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渠道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清楚地知道,此战的关键,就在于力量的互补。血族的力量,强大、狂暴而直接,适合正面突破。而阴阳师的诡术,则擅长渗透、干扰与咒杀。两股力量的结合,足以撬动华夏在京城布下的整个防御体系。
影丸激活了通信器的加密频道,用一种混合着古老咒语的灵力波动进行通信。
“德拉科亲王。”影丸的声音,带着一丝东瀛特有的、如同蛇信般的阴柔。
“幸不辱命,我已经锁定了三件遗物的位置。”
“东北方向的防空洞,是那枚‘眼球’。西南方向的烂尾楼,是那块‘战旗残片’。而正北方向的郊外农场,藏着那柄‘虚无之刃’。”
通信器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一个带着古老欧洲贵族腔调的、低沉而磁性的男声。那声音里,蕴含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仿佛与他对话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影丸,你的效率,令我满意。”德拉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记住我们的目标,三件遗物,我们必须拿到至少两件,才能构筑起稳定的‘归墟’信标,将奥斯顿亲王从那该死的囚笼中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