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的力量。
几十年的折磨,几十年的压抑,几十年的不甘与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新生,是突破,是……再造之恩!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
扑通!
秦政双膝一软,没有丝毫尤豫,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着地,上半身深深地俯下,行的是古代最重的大礼——五体投地!
他苍老的额头,与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先生……大恩!”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充满了中气十足的穿透力,但其中蕴含的激动与哽咽,却让每个字都仿佛在颤斗。
“秦政……没齿难忘!”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这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八个字。
福伯等人见状,也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去,神情躬敬到了极点。
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是眼前这位神秘的陈先生,给了他们秦家,给了他们的家主,一场天大的造化!
陈默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秦政,眼神依旧平淡。
治好他的伤,对自己而言,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甚至比拂去灰尘,还要简单。
他轻轻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秦政的身体,让他无法再跪下去。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随即,他开口,说出了第二句话。
“这扇门,以后,就交给你们秦家看管。”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秦政和所有秦家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什么?
秦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秦家,守护此门,是祖上载下来的责任,是一种自觉的、不为人知的使命。他们从未得到过任何“官方”的认证,更不用说,是来自这归墟真正“主人”的亲口“授权”!
陈默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家的守护,从今天起,不再是默默无闻的苦劳,而是……奉天承运的职责!
意味着他们,得到了这位“神明”的认可!
这,是比治好他伤势、让他突破境界,更加重要、更加荣耀无数倍的……恩赐!
“先生放心!”秦政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斗,“我秦家上下,纵使粉身碎骨,也必不辱使命!誓死守护此门!”
陈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秦政,朝着更远处的黑暗中,随意地一指。
在那片黑暗中,贺茂义行正趴在一块浮石上,身体僵硬,而奥斯顿,则还在另一块碎石上,昏迷不醒。
“至于他们……”
陈默的声音,淡漠而随意,仿佛在说几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是死是活,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恩赐,是荣耀。
那么这一句话,就是……权柄!是生杀予夺的大权!
秦政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那些异国的顶尖强者,无论是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瀛第一阴阳师,还是那位身份尊崇的血族侯爵……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不再由他们自己掌握。
他们的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这位先生,他不仅认可了秦家的“看门人”身份,更是直接将这“门前”之地的处置权,连同那些闯入者的生杀大权,一并……赏赐给了秦家!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霸道!
秦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陈默,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从今天起,秦家,乃至整个炎夏的地下世界格局,都将因为先生的这两句话,而发生翻天复地的改变。
而他秦政,将是这场变革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一枚……由神,亲自落下的棋子。
该说的,已经说完。
该做的,也已经做完。
陈默没有兴趣再在这片即将彻底湮灭的世界里,多停留一秒。
他转头,给了身旁还在消化着这一切的林清雅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古老、布满了青色铜锈的巨门之上。
他没有走向那扇门。
他只是拉着林清雅,朝着那扇门的方向,平平的,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入虚空。
空间,在他们面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两人的身影,就这么一步,踏入了涟漪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
林清雅的感官,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短暂的混沌状态。
前一瞬间,她的耳边,还是世界崩塌的轰鸣,是混沌能量的呼啸,是秦政等人激动而压抑的呼吸声。她的眼中,还是那灰败、死寂、充满了末日感的苍凉世界。她的皮肤,还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粘稠。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被彻底颠复了。
一股温暖的、带着些许尘土芬芳的、属于午后阳光的味道,涌入了她的鼻腔。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不知名的鸟鸣,还有微风吹过屋檐、拂动树叶的“沙沙”声。
刺眼,却无比温暖的阳光,洒在了她的眼皮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那股缠绕在灵魂深处、如同枷锁般的沉重与压抑,在接触到这阳光的刹那,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连灵魂都变得轻盈起来的……轻松与安宁。
林清雅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灰色的天空和破碎的大地。
而是……一片蔚蓝的、飘着几朵闲散白云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空。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广场上。广场的周围,是古色古香的青砖灰瓦,是雕梁画栋的飞檐斗拱。
这里是……清河园。
是他们之前走进那扇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