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
“他要干什么?还带着林小姐?”
“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死法!他以为他是谁?神吗?”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些“阳谋”的参与者们,也全都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样的!
他们设想过陈默会用某种惊天动地的秘法,或者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强大意志力,艰难地、惨烈地走过去。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堪称“散漫”的方式。
他这是在藐视“归墟”吗?
第一步。
陈默的脚,踏入了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林清雅被他拉着,也一同进入。
预想中的恐怖侵蚀没有到来。
想象中的疯狂呓语没有响起。
就在他们的身体与那灰黑色雾气接触的前一刹那,诡异到让所有人眼球都快要凸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让部落战士精神崩溃,让血族后裔生命紊乱,让式神傀儡瞬间倒戈的,恐怖得归”墟之气,在靠近陈默身前三尺范围时,竟然……
主动的,向着两边分开了!
它们没有退散,没有消融,而是温顺地、乖巧的,自行离开,为他让出了一条绝对纯净、没有任何能量侵蚀的信道。
那情形,不象是臣民在躲避君王。
更象是一群温顺的宠物,在迎接它们的主人回家。
陈默拉着林清雅,闲庭信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十步。
他走过了部落战士疯癫倒下的地方。
第二十步。
他走过了贺茂义行式神自燃的局域。
第五十步。
他走过了巴颂恶鬼环身,苦苦支撑的极限。
第七十步。
他走过了奥斯顿燃烧血脉,最终饮恨的终点。
他走得那么轻松,那么写意。
他身边的林清雅,更是连一根发丝都没有被那恐怖的雾气所触碰到。
整个巨大的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待神迹,看待此生最不可思议之事的呆滞模样,看着那两个在死亡雾气中“散步”的身影。
那一百步的死亡之路,对陈默而言,似乎真的不存在。
或者说,这片让众生畏惧的“归墟”,根本就不敢,对他展露任何敌意。
如沐春风。
这是林清雅此刻唯一的感受。
当陈默的手掌握住她的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便包裹了她的全身,驱散了她心中因为之前那几场惨烈失败而积聚的所有阴霾与恐惧。
她被陈默拉着,一步踏入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足以让精神崩溃的疯狂呓语,准备承受那能侵蚀生命的阴冷能量。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阴冷,没有疯狂,没有痛苦。
她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仿佛他们走的不是通往地狱的门廊,而是一条清晨的林间小道。
她疑惑地睁开双眼。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那些在她眼中狰狞恐怖,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咆哮的灰黑色雾气,在他们身前,温顺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条清淅而安全的道路。
雾气翻滚,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与那层包裹着他们的无形屏障之间,保持着一个绝对精准的距离。
她能清淅地看到雾气中那些扭曲的、破碎的、一闪而过的痛苦面容,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哀嚎。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被陈默牢牢地护在身边,隔绝于一切危险之外。
她转过头,看向广场上那些所谓的强者。
她看到了八极门的古飞扬,这位武道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正用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她看到了泰国的降头师巴颂,他瘫坐在地上,身边的几只小鬼瑟瑟发抖,他本人则象是看到了什么天敌,满是惊骇。
她看到了之前还不可一世的贺茂义行,此刻萎靡得仿佛一滩烂泥,那双怨毒的眼睛里,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她看到了奥斯顿的医疗团队,那些人正围着一个担架,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悲痛与绝望。
这些,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他们或疯,或死,或重伤,或狼狈。
他们在这条百步之路上,用尽了所有手段,拼上了性命与尊严,却依旧挣扎得面目狰狞,寸步难行。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拉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陈默。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他的呼吸依旧悠长。
他的侧脸在灰黑色雾气的映衬下,显得平静而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看那些挣扎的失败者,也没有看近在咫尺的青铜巨门。
他只是偶尔低下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看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林清雅的整个心神。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一边是尸山血海,一边是风和日丽。
而分割这一切的,仅仅是这个男人,伸出的一只手。
这一刻,她终于迟钝的,却又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对陈默的了解,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她所认识的那个,会陪她逛街,会给她做饭,会偶尔毒舌,看似平凡的陈默,只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一面。
而在另一面,一个她从未触及过的,真实的世界里。
他,是神。
对这些世俗强者而言的禁地、绝境、足以殒命的恐怖险地,对他来说,或许真的……
只是一座可以随意行走的,后花园。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林清雅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仰望、与极度震撼的,莫名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陈默的手。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别怕,马上就到了。”
他的话语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信服的力量。
林清雅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所有的杂念与不真实感,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心”的情绪。
天塌下来,又如何?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身边,那便没什么可怕的。
她抬起头,挺直了背,第一次主动的,跟上了他的步伐,坦然地,走向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青铜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