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顿走得越来越艰难,他的身体,在“血族”与“人类”之间,开始发生诡异的,不稳定的切换。
他的皮肤,时而苍白冰冷,时而又泛起活人才有的红润。
他那颗沉寂的心脏,开始发出“咚……咚咚”的,毫无节奏的,痛苦的搏动。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不断渗出。
但他,依旧在前进!
七十步!
他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竟然走完了全程的三分之二!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份意志力所震慑。
就连贺茂义行,也收起了那份看戏的心态,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就差一点了!”
奥斯顿看着近在咫尺的青铜门,猩红的眼瞳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要冲过去!
他猛地提起最后一口气,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之上,化作一道血色的影子,向着终点,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然而,也正是这个举动,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他放弃防御,全速冲刺的瞬间,浓度高到恐怖的归墟之气,彻底淹没了他。
“呃……”
一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
他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体表那层薄薄的血色护罩,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极其恐怖的变化。
他仿佛陷入了时间的乱流,身形在一瞬间,急速地闪铄、变化。
前一秒,他还是一个英俊的青年。
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个皮肤褶皱,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再下一秒,他又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牙齿脱落的干瘦老头!
然后,又从老头,变回了青年!
他的生命形态,在归墟之气的侵蚀下,彻底紊乱、崩溃了!
最终,他那不断闪铄的身体,定格在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上。
但他的生命气息,却已经,彻底消失。
他,象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距离终点,还有二十步。
奥斯顿,克虏伯家族的继承人,一位强大的血族后裔,陨落。
贺茂义行看着倒在七十多步处的奥斯顿,又看了一眼那片死亡雾气,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他那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奥斯顿的尸体,很快也被秦家的执法者面无表情地拖走。
广场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一个疯,一个死。
两个来自顶级势力的代表人物,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那一百步的死亡之路,是何等的凶险。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尝试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再次集中到了陈默的身上。
那些达成了“阳谋”共识的强者们,更是摆出了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安静地等待着。
然而,陈默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局外的看客。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才恢复了一点元气的东瀛阴阳师,贺茂义行,却突然,又一次站了出来。
他这一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东瀛人,还想干什么?”
“他疯了吗?刚刚才在陈默手下吃了那么大的亏,现在又想出头?”
“难道他也要去闯那条路?他那被重创的灵魂,怕是连三步都走不出去吧?”
在众人疑惑的议论声中,贺茂义行却并没有走向那片雾气。
他走到了广场的中央,距离雾气边缘还有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对着空气,淡淡一笑。
“诸位,硬闯此阵,乃是下下之策。”
“我贺茂家,倒有一个取巧的法子,不妨一试。”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是何反应,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张白色的,剪裁成了人形的纸片。
那纸片,名为“形代”,是阴阳师施展替身术和傀儡术的内核媒介。
贺茂义行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中带着一丝黑气的血液,滴在了那纸人之上。
然后,他将纸人往空中一抛,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开始念诵起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拜请东岳之灵,西岐之神,敕令吾之式神,幻化人形,遵吾号令,疾!”
随着他最后一声敕令!
那张在半空中飘荡的纸人,瞬间燃起了一阵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散去,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相貌平平,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和服,神情木纳,双眼无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式神?”
“他想用式神去探路?”
众人瞬间明白了贺茂义行的意图。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取巧”的办法!
归墟之气,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对“生命”和“灵魂”的侵蚀。
而式神,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存在。它有形体,有能量,但它没有真正的生命,更没有独立的灵魂和意志。
它只是施术者意志的延伸。
用它去走这条路,岂不是正好可以规避掉归墟之气最可怕的两种攻击?
而且,福伯宣布的规则是,“用时最短者”胜。
他并没有明确说,必须是本人亲自走过去。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规则漏洞!
如果贺茂义行的式神,真的能代替他,走完全程,并触摸到青铜门。
那这第二轮的彩头,岂不是要被他,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给拿走了?
一时间,那些想要捧陈默上位的“阳谋”同盟,都有些急了。
他们可以接受彩头被陈默拿走,因为那是“阳谋”的一部分。
但他们绝不能接受,彩头被贺茂义行,用这种方式给骗走!
可是,他们又没办法阻止。
福伯已经回到了门后,没有人可以去质询规则的细节。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去。”
贺茂义行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对着那具式神傀儡,下达了命令。
那式神,立刻迈开脚步,以一种恒定的,不快不慢的速度,走向了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一步,两步。
它走进了雾气之中。
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有灵魂,所以感觉不到幻象和呓语。
它不是生命,所以也感觉不到生命力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