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些理由都不是非去不可的。
治病？为什么海眼龙宫就一定有治好我怪病的方法？难道不该相信科学，去医院诊治吗？
外祖父的意图我完全不明白，何况那是上一代的恩怨。就算要追究，最该怨恨外祖父的刘飒的姑奶奶也已过世，恩怨早已了结，我们这辈人又何必重提旧事？
那我究竟为何要做这件事？
一时间，我陷入深深的迷茫。
“傻小子，你过来！”旁边的二胖突然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
二胖伸手捏住我的鼻尖，这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把戏。看似轻轻一捏，却疼得厉害，鼻子会又红又肿，好几天才能消退。
“你可是考古专业出身，得知文物被盗还能无动于衷？就算上一代的恩怨与你无关，单凭这份职业责任，你也该义无反顾地冲进古墓，对文物展开抢救性发掘啊？
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难道真被墓里的东西吓破胆了？”
王硕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尽管我当初选择考古的动机并不纯粹，尽管这一路上我也曾为自保而畏缩，但至少该守住职业的底线。
“我明白，你和那边的王硕是要找一个叫小梅的姑娘。”刘云起朝陆明远伸出手，陆明远默默将那张绘有地图的河图递了过去。“海眼龙宫里还有一件东西，你肯定有所耳闻。
传说三皇五帝时期，大禹耗时十三年治理洪水，划定九州疆域。后来夏朝建立，据说大禹曾留下一幅详尽的《九州山河图》，标注了最早的九州分界。后来夏太康失国，那张图便下落不明。
有说法是，这幅图被有穷氏的首领羿沉入了丹江，就在海眼龙宫之中。
当然，这并非关键。重要的是，传闻《九州山河图》记录了上古几件重大事件的发生地点。关于金银十八窖的传说我也听过，我怀疑那张图中就藏着你们要找的线索。”
“只是怀疑？”
“不然呢？毕竟谁也没见过那张图，金银十八窖也始终是个传说。”刘云起忽然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一切并非偶然。否则我们怎会恰好来到此地，又恰好查到海眼龙宫的线索？”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像是巧合。
“只要有可能性，就值得一试。既然都到了这里，不进去看看，你能甘心？”
这话倒是在理。无论如何，海眼龙宫我们是非进不可了。
“对了，当初给你们刘家送信的人是谁？他一定知道我爷爷的下落！”
“给九大世家送信的，是武当一脉的人。你爷爷门下除了你父亲和你，还有八名弟子。”刘云起掰着手指数道，“张家是你父亲亲自送的信，姬家由大师兄天乾前往，孙家是二师兄地坤……至于我们刘家，”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陆明远。
“是我。”
是啊！陆明远也是爷爷的徒弟，我竟把这事忘了。
“师父已经多年没有音讯。”
“那封信究竟是谁交给你们的？”
陆明远沉默不语。
我们相对无言。以他的性格，既然不愿多说，我也不会再追问。
“走吧。”刘云起在前引路，“按照信中的描述，这座力牧陵应该由两座大墓组成，每座墓都是‘申’字形结构，一竖一横相互串联，形成迷宫。”
“没错，我们刚才也确认了这一点。我根据寻祗法绘制了一号墓的大致地图，现在我们应该在主墓室附近，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达主墓室。”王硕将他画的地图递给我看。
寻祗法是乌角道的一种特殊技艺，具体原理我并不清楚，只听王硕简单解释过，大致是通过风水相术与步量法相结合，来推测并绘制古墓的结构图。
“这一路都没碰上其他队员，他们会不会遇到麻烦了？”沿途我们经过不少侧室，力牧陵的陪葬品相当丰富，除了各类器具、服饰和兵器，还有些用途不明的古怪物件。但我们急着找出口，而且已经确定要找的东西不在一号墓里。
“关键应该在二号墓，阵书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随墓主下葬，一号墓估计只是个陪葬墓。”我分析道。
“通往二号墓的入口在一号墓主墓室尽头，估计那里不好闯。”王磊看了眼地图，“前面的八门阵只是开胃菜，对有经验的盗墓者构不成威胁。但你们看，这么多珍贵陪葬品，居然一件都没少。”
“停下。”走在最后的赵铭突然叫住我们。
我们三个不解地回头，只见赵铭迅速往我们怀里各塞了件东西，触感冰凉。
我刚要问他塞了什么，忽然感觉背后贴上来个东西。
脊背一阵发冷，那像是个人，又不太像。
它趴在我背上，脸贴着我的后脑。
它朝我耳朵吹气，我浑身发麻。
慢慢地，它伸出枯瘦的手臂环抱住我。那双手苍白干枯如朽木，手指长得不正常，柔软无骨，很像《哈利波特》里的树精。
这双手似曾相识。
对！
就是在第一层古墓那个冰洞里，藏在冰面下的鬼手！
我不能再犹豫，伸手从胸前的背包里抽出工兵铲。
在它即将抱紧我的瞬间，转身挥铲横扫。
工铲明显砍中了实物，传来清晰的阻力。
沿着铲刃轨迹，腥臭液体溅在我脸上。
这是活尸的血？
我抹了把脸，抬头想看清怪物的模样。
工铲横砍在他脖子上，只剩一点皮肉连着。
大刚至死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我会杀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刚才明明看见的是那个怪物！
我怎么会杀大刚？
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
我怎么会杀人？
不可能！
都是幻觉！
都是幻觉！
我不可能是凶手！
我不能坐牢，人不是我杀的
人不是我杀的！
我是要杀怪物的！
大刚只是误伤！
“陈思瑜！你在干什么！”
甬道里传来王磊的怒喝。
他看见了！他发现了！
我正不知所措，王磊提着工铲朝我走来。
他要杀我，他要为大刚报仇！
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找到小雅，还没找到祖父，我不能死！
“啊——！”我抢先出手，沾血的工铲猛地挥向陈默。
陈默急忙举铲抵挡，但那把铲子竟异常脆弱，瞬间断裂。铲锋顺势劈开了他的头颅，红白交织的液体溅了我满脸，视线一片模糊。
我蹲下身，取出背包里的水瓶，用水冲掉脸上的污迹。勉强睁开眼，盯着地上那滩浑浊的水洼。
水中映出我的倒影。
他在笑。
得意地笑，冷冷地笑，像在嘲讽。他指着我，仿佛在说：这下你成了凶手。
“胡说！全是胡说！”我猛地站起，发疯似地踩向那滩污水。直到精疲力竭，瘫坐在地。
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我将手伸进口袋，触到林晓月给我的那枚勾玉。
一丝凉意从指尖传来。
与此同时，胸口也漫开一阵清透的凉。如同酷暑中狂奔后回到家，吹着空调躺下吃冰棍那样舒畅。
身心俱疲，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精力已完全恢复。睁开眼，我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甬道，而是身处一间宽阔的石室。
面前是层层台阶，通向高处一座石台。石台很高，看不清上面放着什么。
转过头，一个总挂着欠揍笑容的男人正蹲在旁边看我。
“陈……陈默学长？！”我大吃一惊。
“你也太菜了，这种低级陷阱都能中。”大牛打着手电朝我走来。他全身完好，脖子上也没有伤口。
“你们……都没事？”我喜出望外。
“也不算完全没事，”陈默指了指手臂的伤，“回去你得请我吃饭。”
“对不起……”我心里一阵愧疚。但也大概猜到了——我又陷入了幻觉。
“行了行了，别摆那张自责脸，”陈默拍拍我，“其实我们也中了招，只不过我很快识破了。倒是那边那个壮汉，我醒的时候他正抱着林晓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妹子啊我真的好喜欢你’……”
“混蛋！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这么一说，林晓月去哪了？我四处张望，没见到她人影。
“别找啦，她探路去了。”陈默一边躲闪一边说，“她说这里很安全，让我们等着。”
大牛气呼呼地坐在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上石台，惊讶地发现这里并不像从下面看起来那么狭窄。台阶逐级收窄，顶端却意外地开阔，甚至比先前的耳室还要宽敞。
石台上放置着一座日晷，相当于古代的计时工具，用以标示和规范先民的天文历法。
我细细观察，发现日晷表面不仅刻有早于商周时期的天文历法符号，还分布着多处卜辞。
这令我感到新奇，因为卜辞通常出现在龟甲兽骨上，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甲骨文。
目前所发现的甲骨文，大多记录于甲骨之上，内容多为问卦占卜吉凶之事。
前辞，也称叙辞或述辞，记录占卜者的身份与时间；
占辞，是根据卜兆推断出的吉凶结果；
验辞，则是在占卜应验之后，记录实际发生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