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馀庆心念一动,那道法点化作一道流光,落到玉册之上。
【吞江食流】四字,顿时泛起阵阵荧光,片刻之后,那跟在后方的小字也变成了渐入佳境————
而对于身体来说,最直接的反馈却是一股从胃里传过来的、浅浅的饥饿感。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前世的菜名都开始在脑海中流转起来,想想都流口水————
可惜,自己这倒不是腹中空空,却更象是身体在呼唤着要多些营养的滋养————
而且这里也只有水啊————
他叹了口气,按下心中杂念尝试着按照新的感悟来运转神通。
“呼——吸——”
顺着本能,他自然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以往,他虽为妖修,呼吸吐纳间也是吸入水中些微灵气,只有运转功法时才会主动吸收专门的水行灵气。
但现在随着那神通的晋升,水流自然从口入,经鳃出。
一股股无形的水行精粹却都被截留了下来。
无论是法力还是肉身,都有了些微小却可感的进步。
呼吸就变强————
这不是某洋柿子的经典外挂吗————
虽然是超级削弱版————
心里的思绪漫天飞舞,本能却在一直不断吞吐着循环。
馀庆只觉得自己现在格外放松————
徜徉一阵之后,他才把意识重新沉回识海再看玉册,其上文本已然变更:
【天赋:吞江食流(渐入佳境)】
【描述:纳川入海,在于身即是海。】
看着效果的话————
馀庆的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这还不仅仅是消化的速度啊。”
最根本的变化,在于他的“根性”。
“是我的资质,在提升!或者说是对水属灵机的感应与吸收上限,实实在在地被拔高了一截。”
“怪不得这天赋描述里敢说吞江并海”,合著才入门没多久就能给干成天灵根是吧————”
感受着体内充盈法力,馀庆甚至开始琢磨着再去哪里找点水脉好好加个餐。
“叮”
就在此时,胸口的青铜腰牌,开始震动起来。
“恩?急讯?”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腰牌之中。
“众巡河使听令!”
“接上峰急报!”
“经由湘水宫推演,加之连日来上游雨势汇聚。”
“今已定下,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湘水全境将迎来入春以来最大的汛期洪峰!”
“届时,府君大人将亲自归来,坐镇清涟水府,手持水部令旗,亲自调动方圆千里天地水行灵气,主持行雨泄洪之事!”
“此事关乎两岸万千生灵性命,亦关乎我水府一年的功绩考核!”
“自即刻起,全府上下,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各辖区巡河使,必须死守岗位,哪怕是一块石头,都不许出现差错!”
“三日之后?这么快?”
馀庆眉头紧锁。
虽然之前早就和周小弟他们吹过风,说要发大水,心里也有了准备。
但这具体的日子一定下来,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特别是府君大人亲自归来坐镇————
以往都只是由副官待管,这回居然要主官直接主持。
——
馀庆在洞府里转了两圈。
“看来我这两天也得先把修行放一放了。”
“还好河道已经拓宽,两岸的加固工程虽然没做完,但也差不多了。”
“还有村民那边,得再催催他们,别舍不得那点瓶瓶罐罐,赶紧往山上搬吧!”
正当他一边盘算这自己这些天的准备,一边自我安慰的时侯,归有禄却给他发了条足以惊掉下巴的私信。
【馀老弟,这次行雨,关乎咱们湘水宫未来百年的气运,也关乎湘君大人的道途!若是办砸了,就连府君大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你手底下那些新收的水族,这时候别藏着掖着了,都给我拉出去用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馀庆在水中为这行将到来的大汛开始忙碌准备————
而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内却烛光闪铄————
山神还是那落魄书生的模样,只是此时,却比前些天更加焦虑了。
他来回飘荡带起的阴风都让马道人心烦不已。
——
“怎么办————怎么办啊?!”
山神声音嘶,话语中透着些绝望。
“你的计策失败之后,今天几乎没有香火进帐!”
“那帮愚民,都妖去给他立上生祠了!”
“老马啊!老马!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啊?”
“还好山君大人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没有空来处理这些杂事!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把基本盘都给丢了————”
作为山君座下的伥鬼,他太清楚那位万翠山之主的手段了。
什么“同僚”、“下属”,在那位眼里,都不过是工具和口粮。
有用的时候,赏你一口剩饭吃。
没用的时——————那就直接变成饭————
坐在蒲团上的马道人却异常冷静。
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如若不是化成了鬼,可以想见山神此时的狼狈。
大概是哭的没有力气了吧————
“我若是活不成,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先吸干了当垫背的!”
山神见他这样子,显得气急败坏。
“急什么?”
马道人放下茶杯,微微皱眉。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贫道都不急,你个做神的急成这样,也不怕掉了价。”
“你!你!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高人?”
山神气急败坏。
“我早就说过,直接动用法力,在村里制造一场山崩或者泥石流,把那些不听话的刁民震慑一下!你非要说什么徐徐图之,说什么怕搞臭名声!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个张烈还跑了!”
“到底你是读书人还是我是读书人?我都说了那是意外。”
马道人摇摇头,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没料到那鱼妖竟然舍得下本钱,连法宝都给了那凡人小子。”
“不过————”
他话锋一转,站起身来,拂尘轻轻一甩。
“一时的成败算得了什么?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
“既然软的不行,阴的不行,那咱们就来硬的!”
“硬的?”山神一愣,“你的意思是————你要亲自动手,收拾那鱼妖?”
“不。”
马道人摇了摇头。
“水府的那些家伙虽然讨厌,但实力还是在的,我这三脚猫的功夫,那里斗得过那些水中精怪————”
“那你的意思是?”
马道人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从袖中摸出一块不知是什么骨头打磨成的符牌。
“咱们动不了手,不代表别人动不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黑风。”
“黑风?那头野猪精?”
山神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名号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些鄙夷。
“那家伙不过是个初入养气后期的妖修,也就是仗着皮糙肉厚。他能有什么用?那鱼妖虽然修为不如他,但只要缩在水里,那是他的主场,黑风下去了也是送菜!”
“而且————”山神警剔地看着马道人,“这家伙不是一直眼高于顶吗?之前好几次想要拉拢他,都被他给撅了回来。”
“此一时彼一时。”
马道人胸有成竹。
“那黑风虽然看不上咱们,但他贪啊。”
“我已经许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山神尖叫起来。
“你疯了!哪来那么多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马道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次不用他下水去拼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哼哼————对付不了那条鲤鱼,我们还对付不了那些愚民吗————”
马道人走到庙门口。
“让它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冲进村子,大肆破坏!”
“到时候,安排个村民哭爹喊娘地求金鲤大仙救命。”
“可是!”
马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河神不过是个养气期的小鱼,又没有化形,上不了岸。各种手段都施展不开,纵使借助信众之手施展符录,也不可能对抗黑风————”
“等到黑风把村子搅得天翻地复,把那所谓的大仙”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让村民们看到他无能为力的时候————”
“那时候,贫道再“恰好”赶到!”
马道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个仙风道骨的姿势。
“只需要与其周旋一番,然后做出一副拼死保护村民的样子,最后力竭”之下,不得不请出山神大人的法旨————”
“那黑风拿了钱,自然会配合演戏,假装不敌退走。”
“如此一来,高下立判!”
“一边是只能看着村子被毁却无能为力的河神,一边是虽然来得晚了点,但拼死护佑乡里的山神。”
“你说,那些吓破了胆的泥腿子,最后会选谁?”
“妙啊!”
山神激动得浑身颤斗,那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老马,你果然够毒!这招借刀杀人,再加釜底抽薪,简直是天衣无缝!”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
“可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一灵石啊!这得咱们攒多久?”
“还有,那黑风大王是山里的妖修,咱们跟他一向不对付。这次请他,不仅要花钱,还要欠他人情。他在山里也是公刺头,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求到他头上————”
这其事的事永,其实很微妙。
山君作为这一方的老大,手席下其实有两套班子。
一套就是象这草头山神和马道人这种伥鬼和人族散修,负责收集香火,打理俗务。
另一套,自然就是山君大人原来作为山项妖王时的追随者了,也就是像黑风这样的妖修————
最气的就是这些妖修什么都不懂,还喜欢指手画脚。
甚至还无视山君大人的要求,大搞歧视,说他们这些人都伍是山君大人的奴才罢了,用凡项的话来讲,不过是皇帝跟前的“太监”————
平时双方就互相看不顺眼。
这次要低头去求这帮“蛮子”办事,山神心里确实有点过不去那道坎,而且还得大出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马道人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位置没了,命没了,你留着那些灵石带进棺材里吗?”
山神咬着牙,尤豫了半天,正准备忍痛掏钱时————
一伍伍有巴掌大小的纸鹤,忽然扑棱棱地从世门外飞了进来。
“恩?是山君府那边的消息?”
山神连忙取下纸鹤。
随着他一点鬼气注入,那纸鹤自行燃烧,化作简洁的一句话。
片刻之后,山神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狂喜,最后竟是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马道人被他笑得有些莫明其妙:“怎么了?什么消息把你乐成这样?”
山神止住笑声,又轻轻勾起嘴角。
“老马,你知道这传讯里说了什么吗?”
“区府那边有大动作了!三日之后,湘区将开启云区大阵,据说要调动千里水汽,行云布雨!”
“防汛?”马道人一愣,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跟咱们有什么事永?发大区淹的是他们河道,咱们这万翠山地势高,又淹不到世里来。”
“你糊涂啊!”
山神兴奋地指了指山下。
“区府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命令,那公小小的巡河使,他敢不听吗?”
“三日之后,大阵开启,洪区滔天。他馀庆身为巡河使,那是必须要死守河道,引导区流的!那是他的天职!也是他的死穴!”
“到时候,他光是应付洪区就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管岸上的?”
“你的意思是————”马道人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没错!”
山神阴森森地笑道。
“原本咱们还担心他在区里放冷箭,或者搞什么降神之术来捣乱。现在好了,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三天后!就在洪水来的那天!”
“咱们让那黑风动手!”
“那时候,洪区泛滥,村民们本就恐慌无助。然后又有妖兽袭村,那是雪上加霜!”
“这次我也不心疼钱了!赶紧乘机把香火抢回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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