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尽,卧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
齐思远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惊醒的,那股酸水从胃里直冲喉咙,他甚至来不及和江瑶说一句话,就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呕——”
剧烈的干呕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齐思远扶着洗手台,弯着腰,脸涨得通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江瑶被这动静彻底吵醒,睡意瞬间全无。她第一反应就是齐思远的胃病又犯了,连忙披了件外套下床,快步走到洗手间门口,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她伸手想去拍他的背,却又怕碰疼他,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昨晚不是让你好好吃饭了吗?怎么又折腾成这样?”
齐思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扶着洗手台直起身,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他刚想开口解释,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只能再次低下头,难受地干呕了几声。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急又气,等他终于稍微平复了些,才忍不住吐槽道:“我说齐思远,到底是谁怀孕啊?”
她走上前,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嗔怪:“我这个正主都没什么反应,你倒好,先在这里吐得昏天暗地的。合着怀个孕,难受的是你不是我是吧?”
齐思远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喘着气,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苦笑起来。
他自己也觉得离谱。
明明是江瑶怀了孕,他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总觉得胃里隐隐发沉,连带着嗅觉都变得异常灵敏,昨晚卧室里新换的香薰味,都让他觉得有些反胃。没想到今天一早,竟然会被这股强烈的恶心感折腾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声音沙哑,伸手握住江瑶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可能是……太紧张了?”
“紧张能紧张到吐?”江瑶挑眉,却还是心疼地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最近手术太多,累着了?”
齐思远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又闻到了江瑶身上带着的沐浴露香味,那股熟悉的味道,今天却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连忙转过头,捂住嘴,又是一阵干呕。
江瑶:“……”
她看着他这副连自己身上的味道都受不了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齐思远,你该不会是……得了妊娠伴随综合征吧?”
齐思远被“妊娠伴随综合征”这几个字砸得愣了神,胃里的翻涌却没半分停歇,反而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加剧。
他猛地弯下腰,扶着洗手台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剧烈的干呕声一声接着一声,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连带着额头上的冷汗都沁得更密了。
江瑶站在一旁,原本的哭笑不得渐渐被心疼取代。她不敢再拍他的背,只能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替他顺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温水压一压?”
齐思远摆了摆手,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那股恶心感又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他只能再次低下头,喉咙里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晨光透过洗手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江瑶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他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一整天的紧张和纠结,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事。
他不是胃病犯了,也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因为她怀了孕,连带着自己也跟着受起了罪。
可是!江瑶明明没有什么反应啊!
她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块干净的毛巾,快步走回洗手间。齐思远终于稍微平复了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江瑶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又把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缓缓。”
齐思远顺从地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灼烧感,却还是压不住胃里的堵闷。他看着江瑶眼底的心疼,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没事……”
话刚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连忙捂住嘴,冲向马桶,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江瑶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傻男人。
明明该被照顾的人是她,他却先一步替她承受了这份难受。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可洗手间里的干呕声还没停,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江瑶站在洗手间门口,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攥着温水杯,看着齐思远扶着马桶不停干呕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她刚想转身去厨房,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齐思远嘶哑的声音喊住:“别……别去厨房!”
他艰难地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却还是强撑着叮嘱:“油烟味重,你闻了不好……”
江瑶停下脚步,回头瞪他:“那你这样,谁做早饭?我总不能饿着,你也不能空着肚子去上班吧?”
齐思远张了张嘴,刚想说“点外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只能再次低下头,痛苦地干呕起来。江瑶看着他这副连说话都费劲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
她走到客厅,看着餐桌上空空如也的样子,第一次觉得“做早饭”这件小事,竟然成了天大的难题。
齐思远吐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进厨房开火;她倒是身体无碍,可齐思远早就把“孕期不能闻油烟”这件事刻进了骨子里,刚才她只是往厨房方向挪了两步,就被他拼了命喊住。更别提现在他妊娠伴随综合征发作,嗅觉比平时灵敏了十倍不止,恐怕她刚打开燃气灶,他就得吐得更厉害。
江瑶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外卖软件的图标上,又犹豫了。外面的早餐店,油条是反复炸的老油,包子馅不知道放了多少调料,豆浆里可能加了糖精,哪一样都不如家里做的干净健康。齐思远昨天在私房菜馆还反复叮嘱老板少油少盐,今天要是让他吃外面的东西,指不定又要犯胃病。
她正纠结着,洗手间的门开了。齐思远扶着墙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强撑着走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点外卖……不卫生……”
“那你说怎么办?”江瑶没好气地问,“你不能做,我又不能进厨房,难不成我们俩饿着肚子?”
齐思远皱着眉,胃里的堵闷感还没散去,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指着阳台的方向:“阳台……阳台有个小煮锅,是我之前加班煮泡面用的……”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个锅小,油烟少,而且放在阳台,风一吹,味道就散了……你可以在阳台煮点小米粥,或者蒸两个鸡蛋……我去客厅坐着,绝对不靠近阳台……”
江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阳台的角落看到了一个落了点灰的小电煮锅。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没事。”齐思远摆了摆手,扶着沙发慢慢坐下,“你快去,我就在这里坐着,绝对不动。”
江瑶还是不放心,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快步走到阳台,先把小煮锅洗干净,又从米缸里舀了一小碗小米,仔细淘洗干净。她把锅放在阳台的小桌子上,插上电,又往里面加了足够的水。
电煮锅发出轻微的嗡鸣,小米在水里慢慢翻滚,散发出淡淡的米香。江瑶站在阳台,看着锅里的小米渐渐变得粘稠,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而客厅里的齐思远,虽然胃里还是难受,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阳台的方向。他能闻到淡淡的米香,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觉得反胃,反而觉得那股味道格外安心。
没过多久,小米粥煮好了。江瑶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蒸架上,借着煮粥的余温慢慢蒸着。整个过程,她都站在阳台,开着窗户,让微风把淡淡的蒸汽吹走,一点油烟味都没有。
等一切都准备好,江瑶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两个蒸鸡蛋走进客厅时,齐思远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好了,快吃点。”江瑶把碗递到他面前,“小米粥熬得很烂,蒸鸡蛋也没放任何调料,你先垫垫肚子。”
齐思远睁开眼睛,看着碗里粘稠的小米粥和冒着热气的蒸鸡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接过碗,刚吃了一口粥,胃里的堵闷感竟然缓解了不少。
江瑶也端着一碗粥,坐在他身边慢慢喝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电煮锅,竟然解决了大难题。”江瑶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齐思远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温柔:“以后……早饭就在阳台解决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好点了,我来煮。你就在旁边看着,不许碰锅。”
江瑶看着他这副都吐成这样了,还不忘叮嘱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好,都听你的。”
清晨的小插曲,就在一碗小米粥和两个蒸鸡蛋中慢慢化解。虽然齐思远还是难受,虽然做早饭成了一件需要“特殊操作”的事,可两人的心里,却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原来,真正的爱,就是连“谁做早饭”这样的小事,都能彼此迁就,彼此守护。
粥碗见底,齐思远的脸色总算缓过来些,却还是不敢让江瑶碰一点家务。他强撑着收拾好碗筷,又把阳台的小煮锅仔细刷洗干净,反复确认没有残留的米香,才松了口气。
“我送你去公司。”他拿起外套,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坚持要亲自送。
江瑶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开车。一路上,齐思远把车窗开了条缝,让微风灌进来,既能吹散车内可能残留的气味,又不至于让江瑶吹到冷风。他的车速比平时慢了一半,遇到红绿灯都提前减速,生怕急刹让江瑶不舒服。
到了江瑶公司楼下,齐思远没有立刻开车走,而是坚持送她到电梯口。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低声叮嘱:“中午别点外卖,我让医院食堂的阿姨给你留一份清炒时蔬和小米粥,让周凯给你送过去。还有,不许加班,下午五点我准时来接你。”
江瑶笑着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知道了,齐医生。你也记得按时吃药,要是胃里再难受,就立刻回家休息,听到没?”
齐思远的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等他赶到医院,刚进科室大门,就被周凯撞了个正着。周凯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挑眉打趣:“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还是被瑶瑶折腾坏了?”
齐思远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胃里就又泛起一阵恶心。他连忙捂住嘴,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感觉,从抽屉里拿出胃药服下。
周凯跟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终于察觉出不对:“你真没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齐思远猛地站起身,冲向洗手间。熟悉的干呕声从里面传来,周凯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