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返回位于狮城的海外公司,前往战略办公室。
张耀阳早已在此等侯,屏幕上正展示着东南亚地区几家主要种植园主的信息,其中几家旁边醒目地标着红色记号,备注显示它们与当地军方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总按您的说法,杜邦的话,确实证实了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情报。”
张耀阳指着屏幕说道,“亚历克斯此次打算剑走偏锋,直接与地方实力派捆绑,妄图以非市场手段圈地,造成既成事实,进而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
林伟目光沉静地扫视那些红色标记,淡淡道。
“这在预料之中。他接连受挫,常规商业手段难以发挥作用,自然会寻求非常规手段。‘绿色黄金’……名字取得倒是响亮。耀阳,这方面你多留意,摸清他们具体的协议内容和推进进度,尤其是土地获取方式以及涉及的当地势力。我们要做到知己知彼。”
“明白。”
张耀阳点头,随即切换了屏幕画面,“还有个情况,孙总那边推进得不太顺利。”
画面切换到港口实时监控影象,巨大的货轮好似钢铁城堡,起重机臂缓缓移动,但属于“华夏粮运”的泊位依旧空着。
“嘉谷的影响力开始显现了。”
张耀阳解释道,“国际航运公会那边,几个主要成员的态度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之前谈好的运价协议出现了变量,预定的船期也被以各种理由推迟或取消。孙总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林伟轻轻颔首,脸上并未浮现出太多意外之色。
国际资本的反扑向来是多维度的,掐断物流命脉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国外的物流公司出尔反尔同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告诉启明,依照我们既定的‘产业宽度’战略行事,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思路灵活些。”
“是,林总。”
狮城港,空气湿热且带着咸腥味。
孙启明站在码头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繁忙的景象,心头却如压着一块巨石。
他刚刚结束又一轮不愉快的电话沟通,对方打着官腔,将船期延误的责任归咎于“不可抗力的调度因素”。
他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中的憋闷。
桌上摊开着狮城港的详细地图以及各家航运公司和码头运营商的资料。
硬碰硬显然不可行,嘉谷在此地盘踞多年,与各大航运巨头和港口管理方关系盘根错节。
林总的指示很明确——“产业宽度”,这意味着要寻觅新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中小型码头和本地运营公司的局域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个代表本地华人码头工会的标记上。
这些工会历史悠久,在港口基层员工中颇具影响力,与各家港口运营公司的关系微妙,既相互合作又相互制约。
一个想法在孙启明的脑海中浮现。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孙启明改变了此前主要与航运公司高层接触的策略,带领团队频繁进出码头附近的茶餐室和工会办事处。
他不再身着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上了更为休闲的polo衫,竭力融入这片弥漫着汗水与海风气息的土地。
他拜访了工会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负责人,没有提及“华夏粮运”面临的困境,而是从港口的历史、华工下南洋的艰难历程说起,进而谈到如今航运业被国际巨头掌控,本地从业者利润低的现状。
他耐心倾听工会成员对工作强度大、收入增长缓慢的抱怨,深切理解他们对港口运营被少数巨头拢断的不满。
时机成熟之后,孙启明才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我们‘华夏粮运’初来乍到,希望能与本地的兄弟们携手合作。”
他承诺,合资公司成立后,船舶的补给、部分装卸业务将优先与工会合作的企业开展;未来航线稳定,会带来持续增长的货源,这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机会和更稳定的收入,公司还愿意提供一部分技术培训名额,助力工会成员子弟提升技能。
他并非空口许诺,而是拿出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书和切实可行的利益分配方案。
利益,是最直白的语言。
工会的高层们心动了。相较于国际粮商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及固有的利益分配格局,这家来自华国的新公司显然更愿意“贴近实际”,也更能顾及他们的实际须求。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是黄皮肤
几天后,工会主动出面牵线搭桥,孙启明团队与几家长期处于行业边缘,却拥有优质码头资源的中小型港口运营公司,一同坐到了谈判桌前。
有了工会的大力支持,再加之“华夏粮运”所承诺的稳定业务前景,谈判进行得十分顺利。
与此同时,孙启明也并未放弃上层路线。
他的团队动用了一些商务资源,向狮城港务管理部门传达了这样的信息:华国企业始终遵循市场规则开展正当商业活动,若遭受不公正待遇,极有可能对双边经贸合作的良好氛围造成不利影响。
就这样,压力开始层层传导。
这一天,孙启明再次坐在了港口管理方高级副总裁的办公室里。
与上次的推诿拖延截然不同,此次对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谈话期间,副总裁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接听后,面色微微一变,低声回应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副总裁沉吟片刻,终于松口说道:“孙总,关于贵公司合资企业的码头优先使用权问题,我们可以进一步深入探讨。不过,初期可能只能划拨两个泊位,并且在使用时间上会有一定限制……”
孙启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清楚地意识到,工会和上层渠道的双重作用开始显现成效了。
他稳住心神,与对方就具体条款展开了细致的协商。
一周之后,一场简约而不失庄重的签约仪式,在港口附近的一家酒店举行。
“华夏粮运(亚太)有限公司”的牌匾被揭开,这标志着自主物流体系在海外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尽管仅有从中海运调配过来,经过翻新的三艘二手巴拿马型散货船,运力有限,但其像征意义远远超过了实际运能。
林伟出席了签约仪式,他与孙启明以及合作方代表一同举杯。
他并未发表长篇大论,只是简短地肯定了孙启明团队展现出的坚韧与智慧,以及合作各方的远见卓识。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林伟和孙启明并肩站在临海的露台上,眺望远处波光潋滟的海面,那里正停泊着即将归属“华夏粮运”的第一艘货轮。
“启明,干得漂亮。”
“这可不只是三艘船、两个泊位。这是斩向国际航运联盟卡在我们脖子上那只手的第一剑。你证明了,产业宽度战略的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支点,从而撬动本地资源。”
孙启明这些天紧绷的脸庞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林总,还是您指引的方向正确。跟基层打交道,就得实实在在,让他们看到好处。”
林伟望向马陆甲海峡繁忙的航道:“这仅仅是个开端。下一步,我们要拥有自己的好望角型船队,要建设专用的粮食码头,这条路还很漫长,但你开了个好头。”
孙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斗志也愈发高昂。
这时,张耀阳悄然走近,低声向林伟汇报:“林总,码头工会那边刚刚传来一个消息。这两天,有几批陌生面孔在打听我们‘神农国际’未来的货物运输计划,尤其是详细的船期安排。工会的兄弟感觉情况不对,留了个心眼。”
林伟眼神微微一凝,与张耀阳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不着急,先忙完下周马来细亚的观摩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