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郊,距离开战寺庙仅有八十里的天空中,漂浮的宫殿,宛如九天之上的天宫,淡淡荧光好似晶莹的雨点一般,缓缓洒下,在这片虚无的夜空中蔓延。
无极宫顶端,陆清远屹立在宫殿边缘亭台,目睹了今晚这场精彩绝伦的对战。
早在三年之前,李仁心刚刚进入东芝路没多久,他便注意到了这位天才少年。
当时,他还与即将闭关的卫澜风谈过这孩子,觉得此子只要能在东芝路站稳脚跟,未来必将大放光彩,成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尽管他十分看好李仁心,可也没想到此子的修行进度如此之快。
短短三四年时间,他便从金丹期一路冲了上来,直逼元婴中期。
此等修行进度,简直骇人听闻,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陆清远,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今晚这一战,看似无比胶着,实则,李仁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用杀招。
徜若开战时便祭出法相,动用自身大道,金龙卫那几名统领就算联手,也不一定能扛得住十招。
太强了,此子的战力提升速度远超想象,已经逐渐逼近武康境内顶端战力。
十年,照这么发展下去,最多十年时间,武康绝顶高手行列,必将有他一席之地!
嗡——!!
光华闪铄,国师身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夜风迎面吹拂而来,明黄色衣摆随风飘摇,在这片昏暗的夜色下格外显眼。
吴禛负手而立,站在陆清远身边,深邃的眼眸汇聚着淡淡忧虑。
“国师,你说,这次朕能赢吗?”
“陛下,此一劫,难如登天……”陆清远遥望夜空,语气中透露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除非你能说服族长予以增援,否则,想要抵抗四殿下的金丹大军,几乎不可能。”
“他不会同意的。”提起族长,吴禛背在身后的掌心轻轻握拳,眼睛里充斥着难以遏制的怒火:“祖宗有命,凡是吴氏族人谋权纂位,皆由天定,只要这把龙椅一直是吴家人坐就行。”
“何不与庆王联手?”陆清远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反正吴胤对于你的作用已经不大,不如放了他,就当卖给庆王一个面子,共同抵御四殿下的进攻。”
“他应该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毕竟,现有势力当中,他最弱。”
“不可……”吴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低着头,站在亭台边缘缓慢踱步。
“他现在的心思已经人尽皆知,徜若这个时候联手,朕还有何颜面?”
“况且,放了吴胤就等同于将重塑道基的事昭告天下,族长已经开始悄悄查询朕的踪迹,一旦动用龙脉,同族血脉的事情揭露,朕这皇位也算坐到头啦!”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吴胤被困这么多年,你做的那些事,吴焕君应该有所耳闻。”
陆清远长出一口气,一缕缕稀薄的星辉穿过厚厚云层,向着他的双眸汇聚而来。
“就跟你说的一样,他并不在乎你们做过什么,只要是吴家人坐那把椅子就好。”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永恒的王朝,也没有永生的皇帝,他们的存在只是从侧面延缓吴氏王朝的衰减罢了。”
“国师,这话不该你来说!”吴禛止住脚步,不经意间投去的眼神,渗出一缕缕毫不掩饰的不耐:“钟氏掌控紫霄圣朝一万三千多年,盘踞南域边缘地区成为一方霸主,你该不会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紫霄圣朝,西南界东北局域最大的四级势力,疆域潦阔,物产丰富,麾下附属势力多如牛毛,创建一万三千多年,一直由钟氏家族掌控。
陆清远包括上一任国师莫千山,本是同门师兄弟,全都是紫霄圣朝派下来的使者。
与一般附属势力不同,武康地处偏僻,与卿天门擦边,出于各方面考虑,都不可能成为紫霄圣朝的附属。
但为了获取更多的众生之力加固自身国运,他们之间还是达成了秘密协议。
紫霄圣朝通过功法,丹药,以及必要时候的战力支持换取武康境内众生之力。
通过这一项合作,吴氏这才能在众多造反势力中脱颖而出,成功推翻前朝统治,创建武康,在此地站稳脚跟。
当然,此事乃吴氏内核机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当朝皇帝和现任族长之外,就只剩下几个岁数大的吴氏族老知晓。
这也是为什么莫千山死后,陆清远凭空出现,凭借空白身份就可以无缝衔接国师位置的主要原因。
他的存在,对外说是国师,其实就是紫霄圣朝用来监督吴氏的使臣。
“陛下,钟氏的路不可复制,这其中的艰辛更非常人能够想象,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退位停战,恢复民生吧。”
陆清远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变得愈加生硬犀利,全然不顾君臣之礼,甚至还有点逼迫对方的意思。
“最近十年,我已收到多次警告,徜若众生之力继续流失,恐怕……”
“恐怕什么?”吴禛眼神出现明显变化,瞳孔渗出森冷寒意:“越过卿天门来收帐?还是直接灭掉吴氏,扶持新的家族?”
他不服!
如果不是顾忌对方身份,内心可能已经开始爆发。
什么紫霄圣朝,什么不可复制!
不就是拥有出了那么几尊化神期强者,抢占了先手吗!
待到他突破那一天,不管是卿天门亦或者紫霄圣朝,哪怕是整个西南界,又能如何!
“陛下,执迷不悟只会害人害己,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仅靠一腔热血就能完成,有些路也不是……”
哗啦啦——!
陆清远一句话还未说完,身后殿内,那面足有一人高的水镜突然流动起来,绽放莹莹白光。
陆清远眼底闪过异色,屈指探出一道灵光,水镜渐渐平静,映出一幅正在激烈战斗的画面。
镜子里,约莫二十几名元婴高手借着夜色,穿梭在燃着火光的惨烈战场。
为首之人加速逃遁的同时,手里还拎着一名神色慌张,气息微弱的年轻人。
“庆王世子!”
吴禛一眼认出那名年轻人,眼神快速掠过水镜中破败的场景,猛地拔高声调。
“南疆防线!谁,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到南疆防线劫掠吴氏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