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宅。
坐落于青阳府城最为清贵的地段。
乃是一座前后共计六进,占地广阔,达两百馀亩的古雅大宅。
高墙深院,朱门铜钉。
门前两尊高达两丈的石虎,证明此乃出将入相的人家。
但见府内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画栋雕梁。
一方碧波荡漾的小湖点缀其中,湖畔垂柳依依。
更有一条清澈的活水被巧妙引入府内,蜿蜒流淌,如同一条玉带般环绕。
正应了风水上“玉带缠腰,富贵环身”的顶级格局,可见当年建造此宅时耗费了何等心血与财力。
此刻,李家祖祠,香烟袅袅。
李易亲手为列祖列宗敬上了一炷清香。
上香完毕,他缓步走出祖祠,来到正厅,安然落座于主位太师椅之上。
作为当今李家唯一的一位筑基期修士,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境界,这个位置,唯有他才有资格安然就坐。
下方,以坚硬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庭院中,此刻正黑压压地跪伏着数百号人。
男女老少皆有,皆是李家现今在青阳府的内核成员与各房话事人。
为首之人,是一位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
此人名叫李善长,年已七十有二,早已过了古稀之龄。乃是李家这一代族长,德高望重,掌管家族庶务已有数十年。
然而在李易面前,他这位一族之长,却只能恭躬敬敬地跪伏于地,连一方软垫都不敢垫在膝下。
更有些令人发笑的是,论及辈分,他乃是李易嫡系的第十九世孙。
“老祖。”
李善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堆着敬畏而谦卑的笑容,“李娘子与芷若姑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将她们安置在了听竹轩”,那里环境清幽,最是适合静养。
“孙儿给她们母女二人各派了四名手脚麻利、心思细腻的侍女随身伺候着,一应用度皆比照府中嫡女的标准,绝不敢有丝毫怠慢,请您老人家放心。”
李易闻言,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有心了。”
他话锋随即一转,切入正题:“善长,你说那个强占咱李家祖地,欲修建什么登仙台”的宣王,以及他身边那位仙师,半年前便急匆匆离开了青阳府,去了京师?”
李善长见老祖问起此事,精神一凛,赶紧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详细回道:“回老祖宗的话,正是如此。
“约莫半年前,不知京师发生了何等大事,宣王与他身边那位气息阴冷的修仙者走得极为匆忙,几乎是连夜启程。
“他们这一走,那强占咱李家祖地修建登仙台”的事便就此搁置了下来”
。
李易听罢,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如此说来,想要彻底解决祖地之患,岂不是还要特意跑一趟周国的京师,才能找到并灭杀那个血煞教的邪修?
这倒是平添了些许麻烦。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即便没有这档子事,这大周京师,恐怕也是非去不可的。
原因无它,那记载了《破邪法目》神通的前三层修炼法诀的玉简,正是当年柳庆文的祖上,在大周皇家御府库藏之中偶然发现的。
既然前三层法诀能流落出来,谁又能断言,那皇家深宫之内,就没有关于后续的修炼法门?
甚至,或许还能从中寻得关于“癸水灵液”与“太一丹”的炼制线索或下落记载。
想到这里,李易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大周京师,说不得,要走上一遭了。
他收敛心神,暂且将长远计划压下,顺手端起手边的香茗饮了一口。
这凡俗的茶叶,相比修士常用的清心灵茶,滋味显得浓烈许多,茶香气也更为醇厚扑鼻。
一口入喉,虽无灵气滋养,却也别有一番沉厚韵味。
他放下白瓷茶盏,目光扫向院内跪伏的众人,声音平和的道:“都起来吧,谁是英男的父亲?”
话音落下,院中立刻有一名中年男子应声而起。
他快步来到殿门处,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激动与忐忑:“回禀老祖,孙儿李元一,英男正是小女。”
李易端详了他几眼,见此人生得眉目端正,相貌与李英南确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磨砺的沧桑与沉稳。
此刻,这李元一嘴唇嗫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显然迫切想知道爱女的近况与下落,却又不敢贸然向自己这位修仙者的老祖开口询问。
李易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生了个好女儿,聪慧坚韧,福缘亦是不浅。”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道:“放心,英男如今安然无恙,并未遇到任何危险。
“她此刻正从江郡快马加鞭赶回族中,算算路程,再有个三四天的光景,应该就能顺利抵达青阳府。”
最后,他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元一乃至整个李家都为之振奋的消息:“还有,她如今已成功开启灵窍,正式踏上仙途,成为一名修仙者了。”
清风观。
坐落于庆州府通往青阳府的官道旁。
青瓦灰墙,颇为残破。
在瓢泼大雨中更显孤寂清冷。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观顶和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雾,发出哗啦啦的轰鸣声响。
李英南快走几步,将三匹早已疲惫不堪的快马拴在观内唯一能避雨的短廊内。
她心疼地抚摸着马儿不断滴水的鬃毛,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精良草料和掺了豆饼的食料,看着它们低头嚼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天河倒泻,阻断了山路,也让日夜兼程急于赶回青阳府的她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寻了这处山道旁看起来还算整洁的道观暂避风雨。
也好,正好借这段避雨时间,让三匹立下汗马功劳的马儿好好吃些东西,恢复一下耗损过度的脚力。
这名为清风观的道观规模甚小,只有前后简单两进院落。
观内也没什么道人。
除了一位须发皆白的瞎眼老道外,只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打满补丁道袍的小道士看守。
李英南出手颇为大方,直接给了一锭足色的银子。那小道士态度愈发躬敬,手脚麻利地将前院一间堆放道家典籍的厢房迅速腾空,然后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马儿全部吃完,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草屑,转身步入身后那间简陋的道观厢房。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
甚至可称得上家徒四壁。
唯有一张表面粗糙的石桌与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板木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因久无人居,潮湿而产生的浓重纸张霉味。
“虽是简陋了些。”她四下打量一番,轻声自语道,“但遮风避雨,将就过上一夜,倒也不成问题。”
她走到那扇唯一的木窗前,用力将其推开,试图让室外带着雨气的清冷空气流通进来,驱散屋内令人不适的霉味。
随后,她缓步来到了道观正门破旧的门廊之下,倚着门框,望着连绵雨幕,暗自思忖起来。
“老祖想必早已酒醒,以他老人家筑基期的修为和那艘灵舟,此刻定然早已安然抵达青阳府。
“有他老人家坐镇,家族无论遇到何等危机,想必都能迎刃而解。”
她此刻身处庆州地界,距离青阳府还有差不多两千馀里的路程。
因为提前备了三匹好马换乘,最多再有三日,必定能赶到。
沉默许久,她又突然欣喜一笑:“清棠姐姐说得果然没错。血灵根的修炼速度,着实快得惊人。”
她感受着体内比数日前充沛了数倍不止的灵力,心中涌起一股振奋。
成为修仙者后,精力远比凡人旺盛。这几天赶路,马儿睡觉时,她便抓紧一切时间打坐练气。
稍稍运转楚清棠授予的《长青诀》,便能驱散疲惫,恢复精神,可说丝毫不觉困乏。
就在这般修炼下,她竟成功进阶到了炼气二层。
不仅如此。
闲遐时,她开始尝试修炼楚清棠一并传授的几个最基础的五行攻击法诀。
风刃术”、火球术”、冰锥术”,她发现自己对这些法诀的领悟和掌握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几乎是心念一到,法诀要领便自然明了。
而稍加练习。更是能随意施展,仿佛天生就对此道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火球。”
她下意识地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流转,掌心之中“噗”地一声,瞬间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跳跃不定的赤红色火球。
随即她法诀一变,火球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边缘锐利,发出轻微嗡鸣的三寸风刃。
玩耍片刻,她散去风刃,然后施展匿息术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这才又将目光投向道观之外。
山中暴雨初歇,转而升腾起漫天浓重的白雾,能见度极低。
但李英南却惊喜地发现,自己进阶炼气二层后,目力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竟能隐隐穿透这浓密的雾霭,看到更远处的景象。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极目远眺,试图看清雾霭深处的山道时,一双英气的秀眉却不由自主地紧紧蹙了起来。
通过朦胧雾气,她似乎看到了远处山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不疾不徐的朝道观行来。
不是商队行旅,而是御剑飞行。
“是修仙者!”
她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整理妥帖,随即又解下腰间储物袋塞入看似寻常的百宝囊中。
一切处理完毕,她再三确认周身再无半点修士痕迹,这才缓缓吸气,强压下心头波动,迫使自己恢复镇定。
几息后,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檐下,假装专心致志地为马儿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鬃毛,眼角的馀光却时刻警剔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破空之声由远及近。
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如同流星坠地,精准地落在了清风观院落之中。
强大的灵压,让地面的积水都荡开了一圈涟漪。
来者共有五人,三男两女。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倨傲,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巅峰。
其馀四人修为则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
人人法衣华美,与这破旧的道观格格不入,显然出身不凡。
刚一落地,其中一名身穿粉紫色纱裙,体态丰腴,眉眼间带着一股狐媚之气的熟妇女修便撅起了红唇,娇声抱怨道:“族长也真是的,不知发了什么癔症,非要我等不远万里,从苍星岛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凡人岛屿来查找什么劳什子灵脉。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姿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一路御剑飞了足足三万馀里,风吹日晒,害得人家皮肤都粗糙了,眼角好象都多出几条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