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李诺醒了。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哼哼唧唧的醒,是眼睛猛地一睁,直勾勾盯着医疗舱顶盖,跟诈尸似的,吓了守在旁边的陈雪一跳。
“李诺!你感觉怎么样?”陈雪赶紧凑过去,观察窗里李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睛里有神了,不像之前那样空洞。
李诺没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结晶的手,举到眼前。结晶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依旧是暗红与淡金交织,但那种狂暴冲突的感觉弱了很多,更像是平静流淌的岩浆和星光的混合体,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我睡了多久?”李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大概十四个小时。”陈雪一边回答,一边快速检查医疗舱数据,“你差点就没了知道吗?体内能量冲突,脏器受损,还有那种暗红能量的潜伏感染是列车强行打通岩层,医疗舱紧急治疗才把你拉回来。”
“车”李诺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车怎么样?大家都好吗?”
“车还好,吃了点战场剩饭,正在自我修复。陆队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哨兵-7损耗不小。另外”陈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黑疤的事情简单说了。
李诺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放我出来吧,我没事了。”
“医疗舱建议你再观察”
“出来。”李诺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陈雪惊讶地发现,昏迷一次之后,李诺身上那种偶尔还会冒出来的“小市民”的犹豫和慌张好像少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甚至有点冷。
医疗舱舱盖滑开,李诺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还算稳。他低头看着手腕的结晶,忽然问:“榆树屯那边送东西的人,快到了吧?”
陈雪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陆队刚带哨兵和黑疤出发去接应点,还没到时间呢。”
“听到的。”李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结晶,“迷迷糊糊的时候,很多声音很多‘线’。感谢的,恐惧的,贪婪的还有一条,很粗,很稳,带着善意和期待,从东边来,带着粮食和零件的味道。应该就是他们。”
这能力有点邪门啊。陈雪心里嘀咕,但没说出来。
李诺下了医疗舱,腿还有点软,扶着舱壁站稳。他环顾车厢,破损的地方正在被一些细小的、仿佛有生命的暗金色能量脉络缓慢修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车也在恢复。”李诺伸手摸了摸车厢壁,那暗金脉络似乎对他手指的温度有反应,微微亮了一下,“它这次消耗很大,但收获也不小。‘吃’了不少外界的混乱能量,还记住了一些‘攻击’和‘防御’的模式。”
“你是说,列车在学习和进化?”陈雪瞪大了眼睛。
“不是智能那种学习,更像是本能?或者烙印?”李诺也说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列车和他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一些模糊的信息流在他触碰车体时会自然浮现。
这时,车厢内部的通讯器响了,是陆铮的声音,带着点干扰杂音:“陈雪,李诺醒了没?我们到接应点了,没看到榆树屯的人。倒是有别的发现——这边情况不太对。”
“怎么了陆队?”陈雪按下通话键。
“这附近的植被,枯死了一大片,不是正常季节该有的样子。土地龟裂得厉害,几条小河沟都见底了。我们还遇到几个逃荒的散户,说东边‘枯水岭’一带,已经三个月没下过像样的雨了,好几个小聚集点都快撑不住了,正在往外逃。”陆铮语气凝重,“而且,我们在养路工小屋发现了这个。”
通讯器传来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然后陆铮念道:“‘致不知名的恩人:因旱情紧急,矿区抽调部分物资紧急支援‘枯水岭’受灾聚集点,原定谢礼只能交付一半,深表歉意。另,若恩人真有通天之能,恳请施以援手,救救那些快要渴死饿死的同胞。榆树屯矿区赵永年留。’”
纸条?旱情?
陈雪和李诺对视一眼。
“旱情严重?”李诺皱起眉头,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结晶中那些纷乱的“线”。果然,在代表榆树屯的那条善意粗线旁边,延伸出许多极其细弱、颤抖、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线”,密密麻麻,指向东边更远的区域。
他能“听到”干渴的呻吟,孩子虚弱的哭泣,土地开裂的叹息,还有某种更深层、更隐蔽的、仿佛大地“生病”般的沉闷呜咽。
这旱情,恐怕不寻常。
“陆队,你们现在怎么打算?”陈雪问。
“榆树屯的人留了东西,虽然只有一半,但也不少,够我们撑一阵子。他们的人应该放下东西就赶去支援了。”陆铮道,“问题是,我们要不要管这闲事?审判者和秃鹫帮的尾巴还没甩干净,下面还有个‘红石尊者’虎视眈眈,咱们自己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雪看向李诺。
李诺走到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陆哥,那些受灾的‘线’很痛苦。而且,我好像感觉到,旱情的中心区域,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吸水’,或者‘干扰’水脉。不像是自然现象。”
“你确定?”陆铮的声音严肃起来。
“不确定,但感觉很强。”李诺实话实说,“结晶对能量和地脉变化,好像比以前敏感了。”
陆铮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骂了句脏话:“妈的,就知道没好事!行,既然碰上了,又被人家求到头上黑疤!”
“在!陆队!”黑疤的声音传来。
“‘枯水岭’那片,你熟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旧时代的大型设施、矿坑、或者传说有古怪的地方?”
黑疤努力想了想:“枯水岭那地方本来就缺水,以前有个小煤矿,早就挖空了。特别的地方好像听老人说过,岭子最深处,有个‘无底洞’,不管多旱的年景,洞里都往外冒凉气,但就是没水。有人说那洞通着阴曹地府,也有人说下面有吃水的妖怪都是迷信,没准就是个大点的溶洞。”
无底洞?冒凉气没水?
李诺心里一动。结晶传来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大地呜咽”似乎就源自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感。
“陆哥,去看看。”李诺下了决心,“如果真是自然旱灾,我们能力有限,但可以提供一些找水、节水的技术建议。如果真有古怪,说不定就和下面的红石,或者‘蚀刻’能量有关。不能放任。”
“你小子”陆铮在那头似乎笑了,“行吧,反正这车现在能跑能打,咱们就当换个地方修车,顺便积点德。”
“不过,”陆铮话锋一转,“咱们不能白干。陈雪,以咱们‘技术支援小组’的名义,给榆树屯回个信。就说我们已获悉旱情,愿意前往‘枯水岭’尝试进行地质勘测与抗旱技术指导,但需要当地聚集点配合,并提供必要的信息和有限度的安全保障。至于报酬就按之前说好的,另一半物资,等旱情缓解后补上,另外,我们需要他们帮忙搜集一些特定的旧时代科技零件和资料,清单你看着拟。”
“明白!”陈雪立刻领会,这是要把临时救援,变成一次有收益、有扩展性的“技术合作”,既帮助了人,也为自己争取了资源和潜在盟友。
“那咱们现在?”陈雪问。
“李诺,你身体能行吗?能行的话,咱们装好物资,直接往‘枯水岭’方向移动。车在路上慢慢修。”陆铮道。
“我可以。”李诺感觉了一下,除了有点虚,没什么大碍。而且,他迫切想知道,那“无底洞”和他感知到的异常,到底是什么。
很快,陆铮小队带着半车粮食、燃料和一些有用的零件返回列车。众人快速清点装载,陈雪也给榆树屯发出了措辞严谨的通讯。
列车再次启动,这一次,不是逃亡,也不是被动应战,而是主动驶向一片干渴的土地,驶向新的未知与挑战。
庞大的钢铁身躯碾过龟裂的土地,扬起干燥的尘土。车头大灯在白天也亮着,像两只锐利的眼睛。
沿途,开始出现零星逃荒的人群。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这辆突然出现的、冒着烟(其实是修复能量逸散)的墨绿色火车,先是惊恐躲藏,但发现列车并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平稳地朝着旱情更重的东方驶去时,眼中渐渐露出惊疑、茫然,以及一丝丝微弱的希望。
有人大着胆子,朝着列车呼喊,挥舞着破布。
但列车没有停留,只是鸣响了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宣告它的到来。
消息,像风一样,在干渴的荒原上传开。
“有辆会冒光的铁火车往枯水岭去了!”
“是妖怪吗?还是救星?”
“管他是什么!枯水岭都快死绝了!还能更糟吗?”
“跟上去看看!”
一些绝望到极点的逃荒者,或者还残存一丝力气的好奇者,开始远远地跟在列车扬起的烟尘后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悲壮的“追随者”队伍。
列车内,李诺看着后方那些蹒跚的身影,心里有些堵。
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咱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但既然撞上了,手里又有点家伙事儿,能帮一点是一点。至少,让这操蛋的世道知道,除了抢掠和杀戮,还有人愿意试着修修补补。”
李诺点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回到车头驾驶室(部分功能已恢复),手放在主控台上。结晶的光芒与车体的暗金脉络隐隐呼应。
他能感觉到,列车对这片干渴土地的“不适”。它更喜欢能量充盈、或者至少“正常”的环境。这种大规模的干旱和地脉异常,让列车本能的修复和能量采集效率都降低了。
“你也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对吧?”李诺低声对列车说。
车身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
“好。”李诺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地平线上,那片因为缺少植被而显得格外荒凉、颜色灰败的连绵山岭。
“枯水岭”
“我们来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枯水岭深处,那个被称为“无底洞”的幽暗洞穴最底部。
并非完全无水。
一小潭粘稠的、泛着诡异暗红色微光的“液体”,正在缓缓旋转,蒸腾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甜腥气的“水汽”。
水汽上升,触及洞壁上某些特殊的岩层,便会被迅速“吸收”、“转化”,消失无踪。
只在洞壁留下些许更加深暗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
洞窟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曳和低沉非人的嘶吼声。
还有一个沙哑、狂热、充满期待的人声,在黑暗中回荡:
“快了就快了”
“大地的‘乳汁’即将枯竭‘门’的脉络正在显现”
“只等最后的‘钥匙’到来”
“我就能打开它”
“得到真正的‘神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