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那脚步声……越来越他妈近了!”
陆铮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把背上昏迷的李诺往上颠了颠。李诺手腕上那枚结晶,这会儿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光芒明灭的节奏快得像他妈要炸开的心跳。
主巷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的回音。但那种从极深处传来的、沉重的、仿佛重锤砸在心脏上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更闷,更沉,间隔更长,每一步都带着岩石被碾磨般的细微震颤。
“至……至少两个……听动静,体重得他妈三四百公斤往上……”黑疤哆嗦着说,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肯……肯定是老大的护法……他们……他们平时走路没这么大动静啊……”
“被石头‘进化’得更彻底了呗。”陈雪咬着牙,手里攥着改装的探测器,屏幕上的红色能量读数已经顶到极限,疯狂报警,“下方能量源活性还在提升,对结晶的牵引力越来越强。李诺的生命体征在恶化,心率过速,体内能量冲突加剧,必须尽快处理!”
处理?拿头处理?
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医疗设备,连块干净的绷带都难找。
“哨兵!还有多远到第一个干预点?”陆铮低吼。
“前方一百二十米,右转进入支巷交汇处。”哨兵-7快速回答,“但后方出现不明生命信号,数量六至八个,移动速度中等,距离约四百米。判断为锈铁镇追击者。”
“妈的,前后夹击!”陆铮头皮发麻。
他们现在就是钻进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能停!加速!”陆铮咬牙,背着李诺开始小跑。陈雪和哨兵-7紧随,黑疤连滚爬爬地跟上。
巷道越来越潮湿,岩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滴在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空气里那股甜腥腐烂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类似硫磺又带着铁锈的怪味。
一百二十米转瞬即到。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交汇点,三条巷道汇入一条主道。头顶的岩壁果然如扫描所示,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地上积着浅浅的、泛着油光的黑水,几根歪斜的木支柱已经腐朽不堪。
“就这儿!”陆铮放下李诺,示意陈雪和哨兵,“按计划,布置!快!”
陈雪立刻掏出那几块小当量科研炸药,和陆铮一起,根据哨兵-7计算出的最脆弱应力点,快速安放。哨兵-7则移动到支巷入口,独眼对准头顶一片裂隙最密集的区域,开始默默蓄能。
“设定触发方式为震动感应,灵敏度调高,只要后面追兵踩进来……”陈雪话音未落。
咚!咚!咚!
深处那沉重的脚步声,陡然加快!而且方向……似乎是朝着他们这个交汇点来的!
“我日!他们发现我们了?!”黑疤吓得差点尿裤子。
“不可能!我们还没进核心区!”陆铮也心头一紧,“除非……”
“除非那‘红石头’能感知‘钥匙’的精确位置,直接给护法指路。”陈雪脸色难看地接话。
这就更操蛋了!
“别管了!先堵后面!”陆铮把最后一块炸药塞进岩缝,设定好。然后背起李诺,“撤!去下一个点!”
刚跑出不到五十米。
轰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他们布置的炸药,而是从更深处,他们正要去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整个矿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塌方?!”陈雪惊叫。
“不对!是人为爆破!”陆铮经验老道,听出了区别,“方向……是我们前面!有人把路炸了?!”
谁?护法?还是那个“老大”?为了堵他们?还是为了别的?
震动很快平息,但前方主巷道腾起滚滚烟尘,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和更浓的硫磺味。
哨兵-7快速扫描:“前方约三百米处,主巷道发生大规模塌陷,堵塞率预估超过90。无法通行。”
“操!”陆铮骂出了声。前路被堵,后路有追兵,脚步声逼近,李诺要挂……这他妈是绝境中的绝境!
黑疤突然指着左侧一条不起眼的、被坍塌碎石半掩的小岔道,声音带着病急乱投医的疯狂:“那……那条!那条老排水道!我以前听老人说过,这矿底下有条废弃的排水道,能通到……通到地面一个旧泄洪口!离锈铁镇不远!”
“能走吗?!”陆铮急问。
“不知道!几十年没人走过了!但……但总比等死强!”
没有选择了。
“进!”陆铮一挥手,率先钻进了那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岔道。里面更黑,更潮湿,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碎石,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但他们刚挤进去没多远,身后主巷道交汇点方向,就传来了爆炸声和人的惨叫——他们布置的震动炸药被触发了!追兵上来了!
“快!快!”陆铮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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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下倾斜,越来越深。李诺的结晶在黑暗中是唯一的光源,那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出众人脸上绝望与挣扎交织的表情。
突然,前方的黑疤发出一声惊叫,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
“黑疤!”陆铮想去拉,但背着李诺行动不便。
下面传来黑疤的闷哼和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虚弱的声音传来:“没……没事……到底了……这里……好像是个旧水泵房……”
众人小心地滑下陡坡。这里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空间,堆满了锈蚀报废的水泵和管道零件。空气依然糟糕,但至少能站直身体。
陆铮刚把李诺放下,陈雪就扑了过来,检查李诺的情况。
“不行了!体温还在升高,脉搏快没了!能量冲突已经影响到主要脏器!必须立刻进行体外能量疏导和脏器支持!否则十分钟……不,五分钟都撑不住!”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体外疏导?脏器支持?
这荒郊野岭……不,荒郊野洞,上哪儿找设备去?!
“医疗舱……”李诺忽然又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眼睛依然紧闭,但嘴唇艰难地翕动,“车……医疗舱……能……远程……”
“什么?”陈雪没听清,俯下身。
“他说……医疗舱……在车上……能远程?”陆铮也捕捉到了几个词。
“不可能!”陈雪摇头,“医疗舱是集成在列车上的固定单元,需要复杂的外部供能和数据传输!就算车能动,也下不到这矿道里来!”
“不……”李诺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指向自己手腕的结晶,“链……接……主从……协议……哨兵……知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哨兵-7。
哨兵-7的蓝色独眼注视着李诺手腕的结晶,快速闪烁着。“检测到载体无意识发送的底层权限请求……尝试解析……解析完成。‘钥匙’结晶与列车核心存在深层共生链接,可视为‘主单元’与‘重要外设’。当‘主单元’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且距离在特定范围内时,可激活紧急协议,呼叫‘外设’提供最高优先级支援。医疗舱……理论上可视为列车‘外设’之一。”
“说人话!”陆铮急道。
“意思就是,”陈雪眼睛瞪大了,“李诺的结晶,可以像无线终端呼叫主机一样,强制召唤列车上的医疗舱过来救命?只要距离够近?”
“理论成立。但需满足条件:一、列车医疗舱单元处于可激活状态;二、列车具备移动至呼叫点附近的能力;三、能量供应允许;四、权限认证通过。”哨兵-7列出冰冷条件,“根据本机上次连接列车系统时的数据,医疗舱受损程度47,核心功能尚存。列车自修复进度未知,移动能力未知。距离……本机无法精确测算当前深度与地表直线距离,但根据下降高度与水平位移估算,直线距离可能在三至五公里之间。”
三到五公里!还在不断移动中!而且列车伤成那样,能动吗?
“试试!”陆铮毫不犹豫,“死马当活马医!哨兵,帮李诺建立那个什么紧急呼叫!”
“需要载体(李诺)的主动意识配合,或极高强度的外部能量刺激共鸣,模拟‘生命垂危’信号。”哨兵-7说。
主动意识?李诺现在跟植物人差不多。
外部能量刺激?
陆铮和陈雪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李诺手腕那枚与下方“红石”共鸣越来越剧烈的结晶上。
“下面那鬼石头……不就在‘刺激’他吗?”陆铮眼神发狠,“能不能……借力打力?用下面那石头对结晶的牵引和干扰,放大那种‘生命垂危’的信号特征?”
“风险极高!”陈雪反对,“可能加剧能量冲突,直接要了他的命!也可能把下面的东西彻底引过来!”
“不试他现在就得死!”陆铮低吼,“赌一把!哨兵,有没有办法?”
哨兵-7沉默了两秒。“可行方案:本机将剩余秩序能量,以特定频率注入结晶,短暂强化其与下方能量源的‘对抗性共鸣’,模拟高强度能量冲突导致的‘系统崩溃预警’信号。此信号可能被列车核心识别为最高级别医疗救助请求。。率预估:增加15。”
“干!”陆铮拍板。
陈雪张了张嘴,看着李诺越来越灰败的脸色,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哨兵-7走到李诺身边,机械手掌悬停在结晶上方。蓝色的秩序能量开始在其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光纹阵列。
“开始注入。”
一缕极其凝练的蓝色光束,轻柔地笼罩住李诺的手腕和结晶。
嗡——!!!
结晶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暗红与淡金疯狂纠缠、冲突,李诺整个人猛地弓起,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嘶鸣!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窜动!
“坚持住!”陆铮死死按住李诺的肩膀。
与此同时,下方深处,那股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狂暴!仿佛被激怒的野兽!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不远处的岩壁后方!
“它在愤怒!它感知到我们在‘利用’它的力量!”黑疤缩在角落,吓得魂飞魄散。
哨兵-7不为所动,继续稳定输出秩序能量。蓝色光束与结晶的光芒激烈对抗、交融,最终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高频闪烁的混合光信号。
“信号模拟完成……发射……”
无形的波动,以结晶为中心,穿透厚重的岩层,向着地表某个方向扩散开去。
一秒,两秒,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诺痛苦的喘息和深处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失败了吗……”陈雪绝望地喃喃。
突然!
呜————!!!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汽笛长鸣,隐隐约约,穿透了不知道多厚的岩石和泥土,传入了这黑暗的地下空间!
紧接着,是沉闷的、有节奏的钢铁轰鸣和履带碾压的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
“是列车!!”陈雪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它听到了!它来了!”
陆铮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那辆被他们抛弃在锈铁镇堆场、伤痕累累、几乎瘫痪的墨绿色钢铁巨兽,此刻,正响应着“钥匙”垂死的呼唤,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启动,撞开一切障碍,朝着这个矿道的大致方向,狂奔而来!
它能找到精确位置吗?它能下到矿道吗?医疗舱能分离出来吗?
无数疑问。
但此刻,那越来越近的、熟悉的钢铁咆哮声,就是绝望中唯一的光!
“坚持住!李诺!车来了!你的车来了!”陆铮对着昏迷的李诺大吼。
李诺的身体依旧在痛苦颤抖,但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轰!!!
他们旁边的岩壁,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中,两个高大、魁梧、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角质层、双眼燃烧着熊熊红光的“人形生物”,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间旧水泵房!
兜帽斗篷早已不见,露出下面扭曲非人的面目。正是黑疤口中的——“护法”!
它们嘶吼着,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暗红色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地上光芒爆闪的李诺,以及他手腕上那枚正在向远方发出召唤的结晶。
贪婪,暴怒,以及一种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钥匙……是我们的……”
沙哑、重叠、非人的低语,从它们喉管里摩擦而出。
陆铮、陈雪、哨兵-7,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挡在李诺身前。
前有怪物,后有追兵(可能也被塌方暂时阻隔),唯一的希望(列车)正在赶来但还需时间。
这小小的水泵房,瞬间变成了最后的血腥斗兽场。
“操……”陆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手里最后一颗手雷,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意。
“想动老子的兄弟?”
“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铁疙瘩,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