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之巅，风暴初歇。
轩辕曦月没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死灵蝼蚁，也没理会自家大总管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落在那道略显虚幻的身影面前。
平日里高冷霸道、动辄就要镇压诸天的仙庭女帝，此刻却红了眼框，象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
“师傅”
这一声唤，带着几分颤音，几分不敢置信。
自从当年那场浩劫之后，她寻遍诸天，甚至不惜动用仙庭底蕴推演天机，得到的全是死讯。
没想到，竟在这里，在这充满了死气与绝望的死灵宇宙，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女弟子，沧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柔和。
“曦月，长大了。”
他伸出手，想要象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指尖却穿过了那顶九凤朝阳冠。
只是虚影。
轩辕曦月心中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师，您一直都在这里吗？为何为何不回仙庭？”
“回不去了。”
黄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这只是一道神魂投影，我本体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太多，无法归来。”
“就算真的归来，也会给此间带来无尽灾祸。”
“若非今日这小子闹出的动静太大，我也不会降下神魂投影回归。”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轩辕曦月，落在那道正缓缓收敛气息的黑衣身影上。
苏寒霄。
或者说，曾经那个让他最骄傲，也最头疼的大弟子。
苏寒霄此刻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黄，神情有些复杂。
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是苏寒霄，不是什么魔祖转世，更不想背负前世那些烂帐。
但不管是体内那颗跳动的魔心，还是刚才魔祖投影的护道之恩，亦或是眼前这位老人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关切。
都让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这份因果，他赖不掉，也没想赖。
苏寒霄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那道虚幻的身影，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腰弯得很深。
“弟子苏寒霄，见过师傅。”
没有称呼“魔祖”，而是以今生之名。
黄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
“你就是你，不必是谁的影子。”
黄看着苏寒霄，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分身证道，还能强到这种地步，比你前世那个只知道莽的蠢货强多了。”
“如果是现在你，肯定能走得更远。”
苏寒霄：“”
结合前世的记忆。
果然。
这老头，骂起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简单的寒喧过后，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苏寒霄直起身，没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师傅，烛九幽那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杀意？还有”
苏寒霄眯起眼，脑海中回荡着烛九幽消失前那句莫明其妙的话。
“他口中的‘大道阴影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几个字。
原本神色轻松的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深深的忌惮。
轩辕曦月也安静下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父亲彻底消失前，也曾含糊其辞地提到过这个词，却不肯多说，只说是那是诸天万界最大的禁忌。
黄沉默了许久。
久到周围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本来，我是不想让你们这么早接触这些的。”
黄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向苍穹深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但现在”
他看了看苏寒霄，又看了看远处那正在崩塌的宇宙壁垒。
“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也确实该让你们知道了。”
“与其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被篡改的谎言，不如让你们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说完。
黄抬起手，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他指尖所触碰的空间，却象是一块腐烂的肉，瞬间塌陷下去，化作一个漆黑如墨的旋涡。
但这旋涡与普通的空间虫洞截然不同。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吸力。
反而在往外渗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阴冷、粘稠、混乱、扭曲。
就象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恶意，所有的肮脏，全部揉碎了塞进这个洞里。
仅仅是看一眼，苏寒霄就感觉体内的诸天业障之力开始躁动，仿佛遇到了什么同类，又象是遇到了什么天敌。
轩辕曦月更是脸色苍白，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体内的仙力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斗。
“这是”
“通往真相的门。”
黄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想知道烛九幽为什么疯了吗？想知道九大宇宙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跟我来。”
说完，黄的身影率先飘向那个黑色旋涡。
轩辕曦月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就要跟上去。
“等等。”
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眉头紧锁，“曦月，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轩辕曦月不服气。
“里面全是纯粹的业障与阴影规则。”
黄沉声道，“苏寒霄这小子掌控业障权柄，进去还能勉强自保。”
“你修的是正统仙道，进去不出半刻钟，道心就会被污染，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
轩辕曦月语塞，但眼中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她不想再当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也不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后面干看着。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让她去吧。”
“有我在，她死不了。”
话音落下。
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罩从苏寒霄体内扩散而出，将他和轩辕曦月两人笼罩在内。
那原本令轩辕曦月感到窒息的阴冷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
先前那场对死灵宇宙强者的清算和屠杀，让他收获了海量的反派功德点。
并且他成功将这些反派功德点用来降低诸天业障之力的纠缠程度。
此刻他的诸天业障之力纠缠程度已经被降至12左右。
对于诸天业障之力的掌控程度也更加高。
散发一部分力量庇护住轩辕曦月，问题还是不大的。
黄深深看了苏寒霄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确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行。”
黄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旋涡之中，“跟紧了，别掉队。”
苏寒霄也没废话，直接抓起轩辕曦月的手腕。
“走了。”
轩辕曦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冷，反手握紧。
两人一步踏出，紧随其后。
穿过旋涡的过程，就象是在一条满是淤泥的下水道里穿行。
四周全是粘稠的黑暗，耳边充斥着无数不可名状的低语和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黑暗骤然散去。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哪怕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苏寒霄，也瞳孔微微收缩。
看到了超出世界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