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放弃了吗?连站都站不稳了。
赢白的声音,穿过领域内火焰燃烧的嘶嘶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将她从回忆的浪潮中刺醒,拉回这片灼热而残酷的现实。
她缓缓抬起头,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那尊笼罩在近乎实质化金色火焰中的“战神”。
是他那双熔金般的瞳孔里毫不掩饰的倨傲,审视,以及一丝对顽抗猎物的不耐烦。
视线微转,掠过他,是观众席上无数张脸孔。
有亢奋,有担忧,有冷漠,更有无数双和她一样属于女子的眼睛,那里面积蓄着紧张期盼,乃至同病相怜的灼热。
“我说过。”
赢白开始迈步,沉重的金属靴底踩在融化后又凝结的琉璃状地面上,发出“咔啦”的脆响。
一步步逼近,如同死神敲响丧钟。
“女人天生就不该踏上这种擂台。”
“瞧瞧你现在,战甲破碎,武魂欲裂,苦苦支撑的模样,不正是最有力的证明么?”
他在距离她三丈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他居高临下地俯瞰,又确保对方任何临死反扑都在他反应之内。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劝导”。
“认输吧,武灵凰。”
“现在认输,带着你的骄傲,虽然在我看来是愚蠢,体面地离开。”
“回到你该待的地方,相夫教子,才是天道伦常赋予你的正途。”
“何必在此自取其辱?”
武灵凰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用那杆裂痕遍布的长枪,死死抵着地面,借助这份支撑,一点一点,将剧痛颤抖的身体,重新挺直。
破碎的银甲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掉落,露出下面被灼伤和震伤的肌肤。
嘴角新涌出的鲜血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小缕红雾。
狼狈,虚弱,仿佛风中残烛。
但她的脊梁,却像枪杆一样,笔直地指向天空。
“你错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伤势和过度消耗而沙哑干涩,却奇异地穿透了领域内火焰的喧嚣,清晰地回荡开来。
“我握起这杆枪,日夜苦练,流血流汗”
她喘息了一下,眼神却越发锐利明亮,仿佛擦去尘灰的宝石。
“从来不是为了向谁证明,女子也能战斗,也能杀人。”
她抬起手臂,染血的手紧紧握住枪杆中段,将那布满裂痕的枪尖,缓缓抬起,直至稳稳指向赢白的眉心。
“我练枪,只是因为我喜欢。”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
她的目光掠过枪身,流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痕迹,但随即被更强大的坚定取代。
“我喜欢它握在手中的踏实与重量,喜欢枪尖刺出时撕裂空气的锐响。”
“喜欢它承载着我全部意志,洞穿前方一切阻碍的刹那光华。”
“我更喜欢用这杆枪。”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锋芒。
“捅破所有强加于身的偏见。”
“砸碎那些所谓的应该与不应该!”
“无论是家族的,圣西区域的,还是像你这样的人,自以为是的,令人作呕的天命!”
“你说你的金乌圣火衣,是同阶最强防御?”
武灵凰的眼神,此刻锐利得能刺穿灵魂,所有疲惫伤痛似乎都被一种更炽烈的光芒压过。
“那今日,我便用这杆枪告诉你。”
她体内,原本近乎枯竭的魂力漩涡,仿佛被投入了火星的油库,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速度再次旋转沸腾。
并非源于武魂本源,而是来自于更深层的东西。
她的意志,她的信念,她十九年来每一滴汗水,每一份委屈所凝聚的不屈之火!
嗡!
九转破天枪的虚影,并非从外部显现,而是直接从她握枪的双手,从她身体深处透出,与手中那柄真实的长枪轰然重合。
枪身剧震,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非但没有扩大,反而从中迸射出一种比太阳真火更加内敛,更加纯粹的金红色光芒。
枪身上的古老龙纹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游动,一股苍凉霸道,破灭一切的枪意,如同沉眠的火山彻底爆发,冲天而起。
她身后,那些原本有些虚幻的古老士兵虚影,同时举起手中的残破兵器,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
虚空中的战鼓声不再是背景,而是化作了推动这股枪意的惊涛骇浪。
“世间从无绝对不破的盾。”
武灵凰双手握枪,缓缓将枪身向后拉动,动作看似缓慢沉重,仿佛在拖拽着整片天地的阻力。
随着她的动作,竞技场内狂风骤起,并非自然之风,而是被那股疯狂攀升的枪意所牵引,压缩的气流。
无数能量碎屑尘埃,甚至飘散的金色火星,都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那一点寒芒汇聚而去,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盘旋的能量涡流。
“只有”
她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眼中的光芒却燃烧到极致。
,!
“不够锋利的枪!”
轰隆!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嗡鸣。
九转破天枪上所有裂痕被奔流的金红光芒彻底覆盖弥合。
不,是重塑!
枪身仿佛经历了一次涅盘,变得更加古朴沉重,枪尖那一点寒芒,凝练得让人无法直视。
赢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一直稳操胜券的傲慢被惊骇取代。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周围领域内原本如臂指使的太阳真火,此刻竟传来一丝丝畏惧般的波动。
“不可能!在我的圣火领域压制下,你魂力已近枯竭,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他失声怒吼,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疯狂催动魂核。
将全部魂力乃至领域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周身的金乌圣火衣中。
嗡!
金色铠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火焰纹路如同熔化的黄金般流淌。
整个领域的温度再次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擂台边缘的防护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
靠近擂台的黑曜石地面直接软化,熔化成赤红的熔岩。
赢白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团直径数米,宛如小型太阳般的金色火球之中,防御力提升到极致。
然而,武灵凰的枪势,已然将他彻底锁定。
那不是单纯的气机锁定,而是一种意志,灵魂层面的镇压,让他产生一种无论逃往何方,都会被这一枪追上,贯穿的可怕预感。
“这一枪”
武灵凰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穿透一切纷扰的清晰。
“我练了十九年。”
她双手稳定如磐石,将蓄势到顶点的长枪,以一种完美无瑕的轨迹,笔直刺出!
没有名目,没有花哨。
只是最基础,最纯粹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枪刺出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空间,以枪尖为原点,荡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透明涟漪,如同石子投入绝对平静的湖面。
领域内飘落的金色火羽,在靠近枪尖丈许范围内,便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升起。
她身后所有的士兵虚影,化作道道流光,呐喊着投入枪身。
虚空中的战鼓声,呼啸的风声,观众的呼吸声,火焰的燃烧声
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吞噬,最终汇聚成枪尖突破音障时,那一声轻微却足以撕裂耳膜的。
嗤!
极致的动,在瞬间呈现出极致的静。
赢白目眦欲裂,他想躲,却发现四肢百骸都被那无形的枪意镇压,沉重如山。
他想挡,将全部魂力灌注于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金乌圣火衣在前臂处凝结成最厚的双重铠盾。
枪至。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刺目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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