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舟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躲开。
“谢归舟。”
孟南枝温和的声音中带着警告。
谢归舟闻言轻轻闭上眼睛,任她手指继续往下移动。
只是稍一碰触,孟南枝便面色绯红地抽出手指,从怀中取出袖帕用力地揉搓擦拭后,扔在他脸上。
谢归舟接过袖帕,耳间同样泛着潮红,却并未有丝毫恼怒,只是眸色复杂地看着她。
孟南枝睨了他一眼,转过身,“我在外面等你。”
谢归舟低头看了眼不听话的腰下,失笑一声,将袖帕如若珍宝地叠好,放入怀里。
晨光已经大亮,略带寒意的凉风扑面而来,孟南枝感觉有些发热的脸稍稍降温。
片刻之后,身后的门被轻轻拉开。
谢归舟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玄色长袍,发丝虽未完全干透,但整齐地束起,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挺拔而清冷。
他缓步走到孟南枝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天际线。
院门矮墙上,一个大头悄悄地竖起。
百万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画面,笑得呲牙裂嘴。
孟夫人竟然在里面停留了那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不仅没生气,脸还是红的。
呦呦呦,将军也跟着出来了。
瞧瞧将军的耳朵也红了。
这两个人干嘛了。
不会嘿啾嘿啾了吧。
正想着,一片叶子就如飞刀般直插他的脑门上的发髻,伴随着一道清洌之声,“滚去校场跑一百圈。”
将军生气了。
从幻想中醒来的百万,连忙从矮墙上滚下去,一边跑还一边嘀咕。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什么羞,什么怒。
将军该不是因为这个才罚他吧。
那他也太亏了,也不看看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
听着百万的脚步声远去,谢归舟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
孟南枝察觉到他的无奈,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头看向谢归舟,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院中的枫叶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增添了些许诗意。
“你身子可好些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静默。
谢归舟垂目看着孟南枝溺水后,身子还未完全康复,略显苍白的脸。
知道她是在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悦于她,便温声道:“很早。”
早到他怕吓着她。
孟南枝闻言点头,也不再追问具体的时间,转而问道:“你不怕水了?”
谢归舟闻言,目光微微闪铄。
想到不该瞒她,才低声道:“并非不怕,只是有些事,比恐惧更重要。”
孟南枝听后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谢归舟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眉梢的那颗墨痣更是为他增添了一抹独特的韵味。
孟南枝的目光在他的眉梢停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若我没回来呢。”
难道他真就装伤一辈子?
乃至战死?
谢归舟安抚的笑道:“我心悦于你,本就是我个人的事,与你是否回来无关,你不必感到有压力,你若还是不愿”
“你是怎么瞒过太医院和医圣的?”
孟南枝打断他的话,这些不是她现在想听的。
谢归舟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良久,他才说道:“用了些药物,以及一些特殊的法子。”
“副作用呢?”孟南枝点头,又紧接着问道。
谢归舟模棱两可地说道:“没什么大的副作用,缓几天就好了。”
孟南枝蹙眉,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想到巨幕中连太子萧明渊中毒都被认定为急症,孟南枝突然抬目直视他,“谢归舟,你会因此而死吗?”
谢归舟心口微悸,避开她的直视,“不会的。”
可孟南枝却不信他所言,抬手伸到他面前,“拿出来。”
谢归舟看着她的掌心沉默。
孟南枝轻轻向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你若不给我,我现在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谢归舟看出她眼里的坚定和认真,低叹一声,垂下眼帘。
他长指在袖口处稍作停顿,随后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孟南枝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掌时,顿了顿。
未作停留,她将瓷瓶揣进掌心,扭头就走。
“南枝。”
谢归舟有些紧张地轻声唤住她。
孟南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示意她在听。
谢归舟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嘴里那句想把瓷瓶取回来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见他一直没说话,孟南枝不再停留,疾步行至府门,跨马返回孟府。
长子沉砚修将瀚海王和江鱼送到驿站后,直接回了侯府。
沉老族长病重之后,府内事务堆积。
尤其是在知道陆筝筝是北戎嗣子的血脉后,他还要考虑该怎么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沉家的影响。
次子沉砚珩与女儿沉朝昭熬了一夜,这会儿正在各自的房中小歇。
胡姨娘依旧没醒,父亲孟正德正坐在榻前,细致地替她擦拭额头。
孟南枝看到父亲如此贴心细心的照顾,心中情绪复杂。
她没有进去打扰,在屏风处静静地瞧了一会儿,对看过来的洪太医招了招手。
洪太医见状,分别对孟正德和张正经拱了拱手,方才轻步走出来。
待到厅堂,示意丫鬟为她们上完茶点,都退下后,孟南枝从袖中取出那枚瓷瓶递给洪太医。
“洪太医,你看看这药若是长期服用,可有什么副作用?”
洪太医接过瓷瓶,端详了一番,又打开瓶塞轻嗅了一下,只觉一股浓醇的肉苁蓉与鹿茸香气混着蜜香漫开。
他略一颔首,从药瓶中将唯一的一枚药丸倒出来,混入温水放入口中缓慢咽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便取了脉枕置于案上,三指轻搭腕间寸口,双目微阖凝神诊脉。
初时不管是身体征状,还是脉象尚都很正常。
可片刻后,等他发觉心口隐隐发慌,“砰砰”直跳,再去把脉依旧是正常脉象时,隐约察觉不对。
又想起方才丸药入腹后,一股寒意直冲丹田而去,连带着整个下腹都是凉嗖嗖的。
他顿时明了此药用意,抬目有些激动地看向孟南枝,“是将军?”
孟南枝眸色微闪,却没瞒着,轻轻点了点头。
洪太医见状,心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夫人,这药丸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凶险。若长期服用,恐怕会对将军的心脉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