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隔壁的小院。
沈朝昭有些惊讶,“你们南沼国,帝王竟然还要听大祭司的?”
江鱼解释,“不是你理解的这样,我们的帝王只是信任,并非被大祭司所控制,这种信任源于我们南沼国的地理位置实在特殊。”
“西临群山、瘴林不说,东南又都临着怒海,天灾疫病频发。祭司一脉能寻药驱疫、观象定避灾时令与春耕吉日,护民生根基,所以对于大祭司所说的话,帝王会给予一定的重视和采纳。”
“所以就要听信他言娶自己的侄女为妃?”沈朝昭抿唇,满脸不屑。
什么人呐,她就没见过这样荒唐的事。
怪不得外祖母宁死也不愿回南沼,若是她,只怕都想把大祭司给抽死。
“大祭司所说的吉兆和预言,在我们南沼国向来有着不可忽视的分量。”江鱼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当年帝王提及娶姑祖母为妃时,说了是名义上的婚娶,并不做真正的夫妻,一切只是为了顺应天命。”
国情如此,而且这是上一辈的恩怨。
即便他心中对帝王、大祭司行事不敢苟同,但在外却也不好多加置喙。
毕竟在他们南沼,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大祭司的预言确实曾帮助百姓化解无数次危机。平稳度过一年又一年。
“可即便如此,这也太过荒谬。”沈朝昭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你们南沼皇帝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不知道哪些事可为,哪些事不可为?说是名义婚娶,他可曾想过这样会毁了外祖母的一生?”
沈砚修制止道:“行了,朝昭,这并不是我们所能插手和置喙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外祖母已经逝世,尤其是涉及两国关系,他们不好过问太多。
沈朝昭抿了抿唇,显然并没有完全释怀,但碍于兄长的劝阻,也不好再继续争辩下去。
反正她对南沼国,包括老瀚海王的印象是大大减分。
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国家的帝王竟然会迷信的“天命”,而老瀚海王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维护。
一直没出声的沈砚珩此时反而问道:“你当初怎么会想到来大衍?还骗我说你是梢城人。”
而且江鱼给他回的信中,写的地址还真是梢城的一个武馆。
现在想来,那个武馆很可能是他们南沼在大衍的秘密据点。
江鱼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直视,“我自幼就不喜欢拘束,早就将南沼的每一处给走遍,于是便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大衍繁华,且与南沼风俗迥异,我觉得新鲜,就冒充是梢城人,想着这样能更好地融入这里。”
江鱼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我没想到会遇到你,和你性情相投,你又带我来孟府。我与你们待的时间越久,越不好解释,总不能让我和你说我是南沼人,还是南沼皇室吧。”
沈砚珩沉默,在此之前,这种身份说出来两人怕是朋友都做不成。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外祖母是你姑祖母的?”
“是在刑部看到那枚鸽血石时,我才知道江夫人就是我姑祖母。”知道他们有很多疑问,所以江鱼回完沈砚珩的话,又接着说道:“我父亲其实对姑祖母一直心存愧疚,而且我们江家上下三代,就她一个女子。”
为了不与他们产生身份上的隔阂,江鱼特意把“父王”说成了“父亲”。
沈朝昭忍不住嘟哝,“三代就她一个女子你们还愿意把她献给帝王。”
沈砚修这次没有阻止妹妹的吐槽,因为他也觉得难以理解和接受。
江鱼只能装作没听到,继续说:“父亲一直想知道姑祖母过得好不好,所以我就想着回去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同时也想光明正大用我真实的身份和你们相认。”
“父亲知道后当晚一夜没睡,第二日便寻了理由向你们大衍递交国书,以商讨两国边境贸易事宜前来大衍。”
“只是我和父亲都没想到,在我们临出发时,收到大衍圣上密旨,让我们乔装打扮成商队先秘密入京。也是前日见到”
说到这里,江鱼看了沈砚修一眼,“我与父亲也是见到你哥后,才知道有人在借着外祖母的身份想要生事。”
对此,沈砚修没有反驳。
他前日里出京,就是奉命前去与他们商议如何应对朝中大臣质疑外祖父一事。
好在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
“那你真名就叫江鱼?”沈朝昭好奇。
江鱼摇头,“不是,江鱼是我在南沼时常用的化名,我的真名叫江澜。不过因为常年在外行走,习惯了用江鱼这个名字,也觉得它更贴近我自由随性的性格。”
沈朝昭抿唇,就知道江鱼不是真名。
“那你父亲是我外祖母的兄长,那你岂不是长了我们一辈。”
若是让她叫江鱼“表叔父”,沈朝昭还真有点叫不出来。
江鱼有些涩然地垂下眉,“反正没有外人,你们直接称我江鱼就行。”
他虽只比沈砚修小了一岁,但确实是瀚海王的幼子,在他上面,还有五个兄长。
这也是为什么瀚海王由着他到处跑的原因,因为根本就不差他这一个儿子。
沈砚珩点头,他也叫不出来。
至于沈砚修倒觉得无所谓,母亲若真与他们相认,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忽视。
而此时,门外守着的观棋轻声汇报,“世子,夫人唤你们过去。”
几人闻言,连忙正色,起身走向书房。
沈砚修走在最前面,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江鱼则稍稍落后半步,目光在书房的雕花门上停留了一瞬,想到那个温柔待他的表姐,内心一时有些复杂。
沈朝昭和沈砚珩并肩而行,脚步轻快。
书房内,此前屋内低沉的气氛已经变得温和。
沈砚修带着他们分别同孟正德、瀚海王和孟南枝见礼后坐下。
瀚海王已经将脸上的胡须取下,与孟南枝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漫着一层暖意。
他目光在沈砚修他们兄妹三人脸上一一掠过,只觉得眼眶发酸。
沈砚修的眉眼、沈砚珩的鼻梁、沈朝昭的唇瓣,处处都是他妹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