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开水波的刹那,夜雾依旧浓重。
沈砚修抱着母亲冲出水面,大口喘息着,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母亲,脸色骤然一白,指尖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沈砚修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母亲!”
沈砚修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和痛楚。
“母亲!”
河岸边急冲而来的沈朝昭听到沈砚修的嘶喊,呆滞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脚步踉跄了几分,险些跌倒在泥泞的岸边。
她只是小歇了一会儿,谁知醒来外祖父和母亲都不在府中。
从门房那里听说母亲来了大衍湖,忙匆匆赶来,哪知会看到这副画面。
母亲。
母亲她难道又……
拖着胡姨娘冲出湖面的谢归舟听到沈砚修的嘶喊,心口猛地一沉。
湖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心底的恐惧堵得她几乎窒息。
“沈砚修!”
谢归舟声音沙哑,带着颤意,“别停!她不会有事的。”
不知是在安抚沈砚修,还是在安抚自己。
沈砚修像是被唤醒一般,迅速抱着母亲走到岸边。
而沈朝昭也反应过来,跳下水接过母亲。
兄妹两人合力将孟南枝抱到岸边,开始为她进行急救。
亲卫和丫鬟将胡姨娘从谢归舟接到岸边,同样开始急救。
“全部按压胸口!”谢归舟双目通红地对沈朝昭和另一名丫鬟叮嘱,“不要停!”
沈朝昭闻言,立即用尽全力按压母亲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谢归舟蹲在孟南枝的身侧,抬手想要触及她的呼吸,却又害怕地收了回去。
沈砚修跪在一旁,双手紧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手,眼角带泪,嘴唇不停地颤抖。
母亲,不要走。
回来好不好。
母亲。
母亲。
母亲。
夜雾中,从湖面拖着四名黑衣人上岸的亲卫们,围成一团,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焦虑与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湖边的小道上,百万和贾掌柜押着林婉柔和芙蓉姑娘匆匆赶过来。
“将军,世子,这是怎么了?”
林婉柔看到倒在地上的孟南枝,和不停急救的沈朝昭,笑得开怀。
“还救呢,没用了。在水里淹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救得活。”
百万闻言沉下脸踹了她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孟夫人人好命好,岂是你这肮脏玩意儿能比的?”
林婉柔被踹得身子半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踹本夫人。”
说着,她恶狠狠地看着孟南枝的方向,嗤笑,“还以为她真有能穿过大衍湖,流到南沼的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奇怪的是谢归舟不是不善水吗?
难道情报有误?
萧临渊在故意哄骗他们?
“你!你个贱人!”百万气得又想上前踹她。
贾掌柜从怀里随便抽出一条抹布塞到林婉柔嘴里,又瞪了百万一眼。
也不看看什么场景,还有闲功夫和人吵架。
不管是谢归舟、沈砚修,还是沈朝昭,对于林婉柔的挑衅,都充耳不闻。
他们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孟南枝身上。
沈朝昭的双腕几乎要压得麻木,但她不敢停下,每一次按压都倾尽全力,仿佛这样就能将母亲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孟南枝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已失去血色,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谢归舟的双腿已经从半蹲改为跪地,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血丝,额角的青筋突兀地跳动着。
突然,孟南枝的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口浑浊的湖水。
沈朝昭愣了一瞬,随即欣喜若狂地继续施救。
沈砚修面露惊喜地站起来,“去,叫太医,快叫太医过来。”
立马便有丫鬟道:“回世子,已经叫过太医了。”
谢归舟见状,紧繃的神经松懈下来,转身去查看胡姨娘的情况。
胡姨娘的情况并不乐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谢归舟蹲下身,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
湖水的冰冷和长时间的窒息让她的生命体征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怎么样?”
沈砚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虽然胡姨娘已经离开孟家,但母亲对胡姨娘的感情很深。
特意交代他来救胡姨娘,肯定是不希望她出事的。
谢归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将耳朵贴近胡姨娘的胸口,试图听清她的心跳声。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沉沉,“等太医过来。”
话音刚落,胡姨娘的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更多的马踏声从远而至,随即是火光,照亮了湖边的夜色。
沈砚修和谢归舟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绯色官袍,银发苍苍的孟正德。
紧跟着的是内侍总管李贵,刑部尚书郭继坤。
再后面,是由洪仲岥带领的几名背着药箱的太医。
孟正德似没有看到湖边的任何一个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被平放在地上的孟南枝和胡姨娘身上。
翻身下马时,他双腿踉跄地几乎跌落在地。
谢归舟疾步跃到他身前,将他一半的重力放到自己身上,轻声安抚,“太傅放心。”
洪太医眼疾手快地安排太医快去给两人诊治。
孟正德的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抓着谢归舟的手臂,眼底满是深深的担忧与自责。
若非他未安排妥当,或许这场意外根本不会发生。
沈砚修站在一旁,看着外祖父的模样,心头情绪复杂。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等待太医的诊断结果。
孟正德深吸一口气,松开谢归舟的手臂,缓步走到他们身上,开口问道,“怎么样?”
只是一开口,那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便让人觉得无尽酸涩。
洪太医抬起头,神色谨慎道,“回禀孟相,令媛虽已吐出积水,但气息仍极微弱,需进一步用药调养。至于胡氏……”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如何?”孟正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
洪太医低垂着头,额角渗出冷汗,不敢直视孟正德的眼睛。
“胡氏的情况……更为棘手。她的心脉微弱至极,恐怕……难以撑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