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萧潜雍颔首,似乎赞同太子萧明渊的想法。
左相手里的笏板微微向右倾斜,奕王萧临渊转动板指,拱手道:“父皇,儿臣知道皇兄对孟相一直心存信赖,难以接受事实。但如今证据摆在眼前,我们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罔顾国家安危。”
太子萧明渊馀光瞥了眼萧临渊,清声道:“父皇,儿臣以为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敌人在蓄意挑拨离间,意图让父皇对孟相产生猜忌,乱我大衍朝堂。”
萧临渊扭头看着萧明渊,正色道:“皇兄,孟相的罪证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铁证如山。若我们一味包庇,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证据虽多,却未必无懈可击。”萧明渊眉头紧锁,语气沉稳却不失锋芒。
他对着圣上萧潜雍再次拱手,道:“父皇,儿臣并非一味偏袒孟相,而是希望父皇能够明察秋毫。此事牵涉重大,若贸然定案,恐怕会让忠臣寒心,也让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萧潜雍的目光在两位皇子之间游移,最后落在左相身上,“左相,对此,你怎么看?”
左相垂眉敛目,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厚重,“陛下,老臣以为既然奕王殿下已经将此事查证,应当按律将孟相及其家人暂时收押,进一步核实是否泄露我大衍机密。毕竟此事关乎朝局稳定,需要慎重行之。”
萧潜雍闻言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将目光再次落到殿下的群臣身上。
感到威压的群臣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左都御史凝眉躬身上前,道:“陛下,老臣以为左相所言极是,如今既已查证孟相夫人乃是南沼皇室,孟相便有通敌之嫌,此事不可拖延,应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而左相在他说完的一瞬间,撩起衣袍俯身道:“恳请陛下依律行事,以正朝纲。”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立马便有多数官员跟着俯身道:“恳请陛下依律行事,以正朝纲。”
萧潜雍依旧没有说话。
他手指轻轻叩击龙椅扶手,眸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俯身的左相馀光瞟了眼转动板指的萧临渊,举着笏板上前跨出一步,正欲开口补充,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殿外侍卫匆匆而入,跪禀道:“启禀陛下,南沼使者来访,现已抵达城门。”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贸然发声。
左相手中的笏板轻颤,他抬目与奕王萧临渊四目相对,眼皮突然狂跳。
南沼使者不是萧临渊的棋。
也不是他的棋。
那只能是——
而此时,太子萧明渊一脸正色地俯身拱手,“父皇,既然南沼使者来访,不若借机询问孟相夫人一事。”
萧临渊闻言,板指转动的速度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
他对着左相几不可察地轻眯了眼角,沉声道:“父皇,南沼使者此时前来目的尚未可知,贸然询问恐怕不妥。儿臣以为,应当先派人探明使者来意,再做定夺。”
整个朝会下来,一直保持缄默的礼部尚书终于开口,“奕王殿下多虑了,南沼使臣早在多日前便送来国书,表明此行是为了商讨两国边境贸易事宜。”
萧临渊听到这里,垂眸失笑,不再说话。
整个大殿陷入寂静。
南沼使者前来,他们这些官员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风声,可见是有人在故意瞒着。
至于是谁能做到这种地步,不言而喻。
萧潜雍将殿下众人的表情与动作皆收眼底,发出一阵轻笑。
“传朕旨意,宣南沼使臣觐见。”
萧潜雍下完旨后,接过李贵递来的玉盏轻轻抿了一口茶。
而殿下群臣,却是焦灼的静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南沼使臣觐见——”
随着尖细的唱喏声从殿外传来,一行身着异域锦袍的人影自丹陛之下拾级而上。
为首的使臣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头戴镶宝金冠,身披织金云纹大衣,脚下鹿皮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越的叩击声。
在他身后跟着的从官皆手捧紫檀木托盘,托盘覆着明黄绸布,布下隐隐露出南沼特产的玉器和珍宝的轮廓。
一行人行至殿中,依照两国邦交的旧例,未行三跪九叩之礼,而是躬身双手交握合十。
“南沼国使臣楚亦尘拜见大衍圣上,愿两国邦交永固,万世昌盛。”
萧潜雍垂眸打量着阶下使臣,目光在其中一位身材魁悟、满脸胡须的从官身上停顿片刻后,颔首道:“两国睦邻友好,实乃百姓之福。楚使臣一路跋山涉水,想来旅途劳顿。传朕旨意,设宴款待。”
孟相亡妻江夫人是否真的是南沼国皇室,乃大衍国事。
只能私查,却不便在朝堂之上,与南沼使臣当面对质。
随着内侍唱诺,群臣依次移至偏殿。
殿内酒宴已经摆好,明显是早有准备。
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按照品阶落座。
御座之上,圣上萧潜雍神情威严。
御座之下,太子萧明渊姿态端正,神情自然是带着往日的温和。
奕王萧临渊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沿,偶尔抬头瞥一眼对面的南沼使臣,又迅速收回视线。
左相则自顾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清酒。
礼部侍郎曹景行坐在南沼使臣楚亦尘的临侧,两人皆是面带微笑,温和有礼地低声交谈。
宴席间觥筹交错,表面热闹非凡,实则暗流涌动。
几杯清酒下肚,曹景行突然开口问道:“楚使臣,本官最近听闻关于贵国的一件趣事,不知真假,想向您求证。”
楚亦尘闻言,微微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谦和,“曹大人请讲,若是我等所知之事,必定如实相告。”
曹景行放下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殿内众人,缓缓道:“传闻贵国瀚海王的妹妹曾在多年前失踪,不知是否属实?”
此言一出,群臣全部停下了浅谈,高高竖起耳朵。
楚亦尘将手中酒杯轻轻放下,“此事属实,我国瀚海王的妹妹确实曾在多年前失踪。只可惜,等瀚海王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病去世。”
对上了,孟相的夫人也是因病去世。
可还不待左相一派官员面上露出喜意,楚亦尘又一阵叹息。
“那么好的郡主,才刚过十八生辰,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