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洁的玉足踩在古老的大地上,沉狸的身形来到那群人跟前。
面前诸多原本还在争执的壮硕汉子在看到沉狸靠近时,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全都拘谨躬敬的朝着沉狸微微躬身,口中齐齐喊道:“巫。”
沉狸点了点头,眸光扫了一眼众人手中粗糙的骨器和石器,略微沉思片刻后缓声开口道:“你们几个去周边查找一些石头,要那些有颜色、比较重,又很硬的”
“馀下的人想办法去弄一些大点的石头过来。”
听到她的吩咐,面前众多壮汉全都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巫,是要盖屋子吗?”
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沉狸要那些东西用来做什么。
在他们眼中,石头这东西,除了敲打成锋利的石刃,剩下的作用也就只能用来盖房子。
前些日子部落刚狩猎结束,打的肉食也够吃一段时间,如今正值难得的空闲,一个个都不是很理解沉狸的想法。
“莫要多问,去吧。”
沉狸挥了挥手中的白骨法杖。
神魂来到此处,她已经了解到了自己身处部落的基本情况。
这是一个有着两百馀人的小型部落,其中青壮族人有一百出头,女人和孩子近百。
至于老人
这个时代很残酷,族群之中那些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都有自知之明,在感受到自己已经不能为族群创造价值时,为了不拖累族群,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间,独自悄悄离开
整个族群之中并没有超凡的力量,就连沉狸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一身的修为也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唯一保留下来的似乎只有她先前数百年统揽群书记下的所有知识。
意识到这些时,沉狸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有超凡的力量是好事。
这般情况下,她只需要凭借脑海中诸多超前的记忆,完全有希望带领族群生存变强,安稳度过百年。这样的百年考验虽然不会让她从血脉先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但同样也会少了很多变量。
她的目的只是通过篪观大祭,成为巫神殿真正的巫祭,从而可以获得修炼巫神殿那些古老的巫族典籍与巫术术法。
巫在这种古老的部落里地位十分尊崇。
有些时候,巫的命令就连部落的首领都不敢违背。
面前这些青壮自是不敢忤逆她的命令,得到吩咐之后,全都作鸟兽散开。
待得这些青壮走后,远处的山洞内,一名身着兽皮,光着上身的花甲老者缓步来到跟前。
“巫。”
老人来到沉狸面前,躬敬行礼。
沉狸早已接收了一段记忆,知晓眼前这老者就是整个部落的首领,名重。
她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了。
重看了一眼诸多青壮消失的方向,有些好奇的看向沉狸。
“巫让孩子们去作甚了?”
沉狸暗自思忖一息道:“让他们去找点东西。”
“趁着当下食物充足,不用出去狩猎,倒是可以提前准备一些狩猎所需的武器。”
重闻言,脸上露出一些疑惑。
但在他的眼中,巫的一切安排都是神的旨意,即便是身为族群首领,他也不敢多问。
“首领将族中的女人和孩子都喊过来吧。”
沉狸再次开口。
面前的重微微躬身应下,随之便缓步来到山洞中,将洞内的女人和孩子都喊了出来。
望着面前的诸多女人和年龄不一的孩子,沉狸缓缓开口道:“吾需要你们去捡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木材回来。”
“越多越好。”
相较于先前那些青壮,这些女人和孩子对于沉狸这位族群的“巫”明显更加敬重畏惧。
尽管心中也有诸多的疑问,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
确定沉狸只有这么一个吩咐后,百十名女人和孩子全都躬敬的朝着远处古老的丛林跑去。
两百馀人的族群转眼就只剩下首领重和几名与之年龄差不多的花甲老者。
这些老者眼下还没有老到没有任何力气,平日里族中青壮出去狩猎时,也都还能帮上忙。
“首领带着馀下几人按照吾的吩咐,去准备一些东西”
此时的沉狸已经完全带入了自己的身份,以一个小部落中的巫的身份来带领族群更好的活下去。她之所以没有因循守旧,任由族群顺应时代的步伐就这般安安稳稳的走下去,也是因为面前这些人都是她的“血脉先祖”。
先辈们的生存条件实在太过艰苦,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够帮他们改善一些,沉狸觉得自己心里会舒服与此同时,九州世界,衍圣峰的峰顶小院内。
沉元正陪着赤鸢上人一起参悟【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之法,心头倏然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略微感受一番,沉元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面前的赤鸢上人拱手道:“赤鸢道友,沉某失陪一下。”赤鸢上人手握两块玉简,也没抬头,只是轻“嗯”了一声。
沉元自小院离开,转身来到小院后方的阁楼顶层,当即盘膝坐在蒲团上。
就在刚才,他忽然感受到已经消失在自己体内许久的白玉龟甲好象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异动。起初之时,沉元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但细细感受之后,他能确定那波动确实是白玉龟甲的气息。
盘膝坐定,收敛心神,他的神识开始扫过自身的每一个角落,想要看看那消失的白玉龟甲到底去了哪里一番苦寻,沉元能够确定自己找遍了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但却始终没有找到白玉龟甲的踪迹。如此诡异的现象让其觉得很是困惑。
明明能够感受到白玉龟甲一直在散发着某种奇异的波动,眼下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它去哪了。沉元心头正疑惑着,倏然想到有一个地方好象被自己遗漏了!
血脉!
先前这些年他之所以没有想过去血脉中查找白玉龟甲,是因为白玉龟甲在他眼中是一个实物。血脉这种东西就好象“大道”与“法则”等东西一样,是一种切实存在但又不似血肉那种能够看得到的东西。
白玉龟甲当不可能藏在血脉之中。
眼下他也是持续能够感受到白玉龟甲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又无法找到其踪迹,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血脉。
意识到这一点,他当即心念一动,神识开始沉入自身的血脉之中。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之体好象倏然来到了一条横亘虚空的无尽长河之上。
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古怪长河正是其自身血脉从未知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具象体现。
沉元的神识之体立于这无尽的血脉长河上空,心念微动,便是在那奔腾的河水之中看到了一副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对年轻的妇人在临盆时的场景,妇人所在的房间外,还有着一个让他感觉到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青年站在房间外,满脸焦急,来回的踱着步子。
“”
看到青年的模样,沉元神情怔然,忍不住喊了一声
血脉长河的模糊画面中,那青年和妇人正是他的爹娘。
只是这幅画面仅仅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突然变得闪铄起来。
驳杂的画面闪铄中,沉元隐约看到了另一幅让他心头止不住颤斗的破碎画面!
那是一个现代化的产房,产房内围着几名身穿墨绿色手术衣的身影。
而产房之外,同样有着一名烙印在其记忆深处的面孔在焦急的踱着步子。
那身影一身泛白的卡其色工装,手里还拎着一个安全帽…
“爸”
看到这个面孔,沉元心头一阵颤斗,眼框微微湿润。
下一刻,血脉长河中那个让其心神大震的画面慢慢消失,他的目光又一次被血脉长河更远处的画面吸引。
连续注意到几幅模糊的画面之后,沉元已然明白了诸多东西。
这血脉长河所显化出来的画面正是他体内血脉的延续过程。
从他的父辈往上追朔,到爷爷辈,太爷爷辈
嗡!
当沉元也不知道自己究竞看到了多少幅画面,血脉追朔到什么时期时,血脉长河所在的空间倏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一刻,沉元已然能够清淅的感受到,于他体内消失了数十年的白玉龟甲此时就在血脉长河的某一段河水中。
而引起白玉龟甲震动的原因他也看出来了。
似乎是因为面前的血脉长河不知为何在不断发生变化。
站在血脉长河之上,沉元能够清淅的看到身下的血脉长河在不断变宽,河中那诡异河水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深,河水奔腾所带来的气势更是急剧攀升。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沉元的神识之体眉头紧皱,眸光忍不住看向血脉长河那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源头方向。眼下的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位金丹修士,神魂修为甚至已经超过金丹,媲美一些紫府中后期的存在。对于法则的领悟也不比紫府修士差。
血脉长河明显是和时间法则息息相关,上游既过往,过往不可逆。
难不成还能有人逆着时间长河而上,在影响他的血脉先祖们?
理解不了这其中的事情,沉元心中有些忐忑。
神识之体在此驻足许久,他最终尝试着引动白玉龟甲。
心念微动,沉元倏然发现,在那血脉长河上游极为遥远的方向忽然有着一道乳白色流光快速袭来!下一刻,那流光便已经来到其面前,化作一块比巴掌略大的白玉龟甲!
眼前的白玉龟甲已然和先前处在他识海丹田中时有了明显的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白玉龟甲表面遍布诸多裂痕,整体看上去虽然很象白玉所铸,但却没有白玉的光泽。而眼前的白玉龟甲表面光华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韵,看上去就好象是一块上乘的灵玉打造而成,散发出来的气息好象都更加神秘古朴了。
沉元缓缓伸出手。
面前的白玉龟甲轻轻一闪,直接落在其掌心之中。
其表面的灵光稍稍收敛一些,沉元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白玉龟甲上先前的红白两色旋涡也好,紫色小剑也罢,诸多印记此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既奇怪又熟悉的铭文符号。
这两个符号是由点和线构成,看上去很简单,但沉元只是盯着看了一会,顿觉神识一阵眩晕。掌心龟甲上那两个奇怪的符文此时好象活过来一般,在他的眼前不断扭曲变化。
只是短短几息,两个符文之上的点和线就已经变换出了数百种形态。
血脉长河上,沉元的神识之体一阵闪铄,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嗡!
就在沉元觉得自己的神识要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彻底撕裂时,手中的白玉龟甲倏然一震!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异象都消失了。
回过神的沉元心有馀悸看了一眼掌心的白玉龟甲,目光却是不敢再看那两个符文。
压下心中的诸多思绪,他又想到了血脉长河的异变。
思及至此,沉元刚想借助白玉龟甲推衍一番,掌心的白玉龟甲却倏然散发出刺目的灵光。
尽管那灵光只是一闪而逝,沉元还是从灵光之中看到了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个着装古怪,长相与沉狸极为相似的身影正带领着诸多好象野人一般的存在与一头巨大的凶兽搏杀
画面消失,其掌心的白玉龟甲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
沉元的神识之体独自伫立在虚空之中思忖许久。
“这一切难道都和狸儿有关?”
“这丫头离开九州世界有些时日了,她到底去了哪儿?”
暗自呢喃一声,沉元的神识之体也慢慢变得黯淡。
神识回归本体,阁楼顶层的沉元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凝重看向阁楼远处的虚空。
沉默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正待下楼去看看赤鸢上人。
阁楼的楼梯却是上来一道身影。
来人正是沉文安。
沉文安的身形来到阁楼顶层,见沉元已经醒来,他当即拱手道:“父亲终于醒了。”
“赤鸢前辈已经离开数日,他老人家临走时特地嘱咐,让儿每天都来看看您。”
“若是在七日之后您还没醒,便是要想办法强行唤醒您。”
沉元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赤鸢上人这般安排就是怕他错过了前往九元谪仙观的时间。
“老家伙有没有悟出【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之法?”
知晓赤鸢上人已经走了,他也没了要离开阁楼的想法。
沉文安摇了摇头:“赤鸢前辈说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此番回去,下次再来的话,定会将完整的【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之法交给我沉家。”
沉元听后再次点了点头。
他估摸着赤鸢上人之所以有这般自信,当是打算等九元谪仙观开启时,借助道钟钟声的帮助,好好参悟一番。
有完整的六块四季之秋玉刻,在道钟钟声的帮助下,想要悟出修炼【肃杀金灵】之力的办法不算什么难事。
“你最近几日可曾感受到什么异样?”
没有继续思索【肃杀金灵】之力修行法的事情,沉元话锋一转,看向沉文安问道。
离开九州世界的沉狸不知寻到了什么机缘,似乎一直在改变着沉家的血脉。
他自己是有一些感受,具体的却不是很清淅。
“异林样”沉文安皱眉沉思了片刻道:“儿确实有些奇怪的感受。”
“近些时日能够感受到体内好象凭空出现了一些力量,修为境界虽然没有任何提升,但实力应该是有了一些变化”
话说到这,他有些好奇的看向沉元:“爹,您难道也感受到了?”
沉元微微颔首时,心中也浮现出一抹喜色。
显然,沉狸寻得的机缘影响了沉家的血脉,而血脉的变化又让沉家的嫡系族人得到了些许好处。这种好处虽然算不得什么脱胎换骨的大机缘,但胜在能够影响整个沉家嫡系族人,总胜过什么都没有。“去吧,和修砚说一声,让家里的小辈们最近将手头的事情都放放,好好感悟自身的变化,争取能将实力都再提升提升。”
“为父接下来需要闭关,你便不用再来了。”
沉元沉声吩咐着。
再过几日就该去九元谪仙观了。
依照先前来看,道钟一响就是一天,如他前两次都坚持到道钟敲响三十三声,便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的神魂都会在九元谪仙观度过。
沉文安微微拱手。
这段时间他忽然发现父亲身上好象有着诸多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这突然能够影响所有沉家嫡系族人的力量。
再比如他和赤鸢上人是如何做到素未谋面却又相识百年
诸般种种,父亲不说,他也不好询问。
沉文安缓步离开了阁楼。
阁楼内的沉元依旧还能感受到血脉深处白玉龟甲传来的异动,同时也感受到了沉文安所说的那种力量。这种力量似乎是在从最根源的地方提升着他和膝下子孙们的实力。
这种提升对于他和沉文安这些仙道修士来说不算很明显,而对于沉文煌这样的体修来说,血脉之力的极小提升,反应到实力上,应该都会是极大的好处。
“这丫头”
“怪不得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大机缘。”
含笑呢喃一声,沉元便也没有深究此事,再次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调息自己的状态。
神识之体在血脉长河上时,因为观看那白玉龟甲上的两个古怪字符,神魂出现严重损耗,且受到一些轻微伤。
眼下还有几日才是九元谪仙观开启的日子,他便想着趁还有时间,好好调息一番。
苍茫大地之上,诸多风格粗犷厚重,但细节却十分精妙的巨石建筑鳞次栉比。
而在那些巨石建筑的周遭,一排排同样由大小近乎完全相同的石块所建造的房舍井井有条。在这些房舍更外围的地方,无数身材壮硕,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形正热火朝天将一块块千斤巨石运往前方这些普通黎庶虽无超凡之力,却能够凭借诸多巧妙的器械,将那些千斤巨石搬运到数丈高的城墙上。此时已经是沉狸来到篪观大祭空间的第六十个年头。
在她这位“巫”的带领下,短短六十年的时间,一个仅有两百馀人的古老部落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征战,收服,加之自己部落的繁衍,如今整个部落的人口已经达到两万人。
族人们的生存方式也从先前的以天地为席被,变成了如今的筑屋为穴,建造高大的城墙抵御凶猛野兽与敌人。
城池之中最为高大尊崇的青石大殿内。
没有修为加持,已是耋耋之年的沉狸此时也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站在石殿门口,沉狸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杖,有些浑浊的眸光静静望着远处。
六十年弹指,她如今虽然已经带领族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一同经历了生死。
但心中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
“还有四十载…”
“可我这幅身体”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沉狸面色很是凝重。
先前的时候她还庆幸自己来到的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时代。
凭借着脑海中的知识,生存下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严重的事情!
凡俗之躯,百岁而僵。
自己这幅身躯已经八十岁了,以眼下的生机状态来看,根本撑不了四十年就会老死!
一旦这幅身体老死,她的神魂也会跟着消散。
“这般看来,篪观大祭最可怕的考验反倒是这种没有超凡力量的时代。”
毕竟对于拥有超越凡人力量的修士来说,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瞬,而对于世俗黎庶来说,百年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一生!
甚至于九成的世俗黎庶根本都活不到百岁。
“必须要想办法去查找超凡的力量”
“至少要找到一些能够延年益寿的天地奇物,让我这幅身躯再坚持四十年。”
暗自握了握拳头,沉狸缓缓转过身,望着面前两名身穿威武铠甲,手持青铜斧钺的身影。
“传吾命令,继续征战。”
“告知几位统领,吾需要天地奇物,需要所有蕴含神之力量的东西。”
作为带领族群迅速壮大的“巫”,沉狸如今在整个族群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在所有族人的心目中,她的命令就是神的旨意。
两名手持青铜斧钺的身影躬敬躬身,立即阔步离开了石殿。
“巫!”
两名手持斧钺的身影刚离开,一名身着破烂兽皮的身影便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巫,吾回来了!”
沉狸扫了一眼面前风尘仆仆,面带憔瘁与岁月沧桑的身影,因苍老而有些衰退的记忆只能依稀记得这是她在数年前派去“寻仙”的诸多族人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派出去的那些“寻仙使”要么音频全无,要么无功而返,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曾想时隔多年,竟又有一名“寻仙使”活着回来了。
“说!”
沉狸有些激动开口。
那兽皮身影从怀中掏出一张脏兮兮的兽皮,手掌颤斗递到沉狸面前。
“吾当年奉神谕离开部落,一路往西,过大河,翻越山岭,又见草木不生之地。”
“花费三百次日升日落,走出那草木不生之地,于一山涧之中见三头异兽。”
“那异兽身无翅羽,却能蹄生云雾而飞,鸣叫之声似少女轻哼,闻之顿觉一身疲惫尽除!”“巫,那异兽的模样吾都已画下来,此行所走过的路线也都记下了。”
沉狸闻言,有些激动的打开了手中的兽皮。
果然看到兽皮上那诸多简易的线条终点处,有着一只形似羚羊的奇异生物。
“身无翅,能架云雾而”
“抓到它,食其血肉,当能够让我这幅身躯再坚持些许岁月吧。”
心中暗忖,沉狸双眸微眯,眸光看向面前之人开口道:“去吧,带上吾的士卒,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三只异兽抓来。”
自怀中掏出一块由奇异黑石打造而成的令牌,沉狸沉声开口。
面前的兽皮身影激动接过那令牌,躬敬跪伏在地。
九州世界,衍圣峰峰顶阁楼。
经过几日的调息,沉元先前因为观看白玉龟甲上两个诡异符文而损耗的神魂之力终于补充回来。只是神魂遭受的损伤却不是那么容易能痊愈的。
他现在也只能先行前往九元谪仙观,等到从九元谪仙观回来,再慢慢调息修复。
阁楼顶层房间内,沉元挥手于面前打出了一道红白两色旋涡,神魂自识海中走出,缓缓消失在红白两色旋涡中。
眼前一阵光影交错,待其视线再次恢复时,神魂之体已然是来到了大盈仙府之中。
身形在仙府大殿内站定,沉元转头看了一眼先前参悟古怪符文的甬道,微微摇了摇头。
此次时间紧迫,倒是不能在那甬道屏障上浪费时间。
想要参悟,还是等从九元谪仙观回来再说吧。
神魂之体一跃来到大殿穹顶上方,将那道碟取出来之后,他便直接以神识侵入其中。
金光乍现,他的神魂瞬间便被那带有无上伟力的金光裹挟着朝无尽的虚空飞去。
依旧是熟悉的云巅霞光,沉元的身形来到九元谪仙观外的蒲团上时,赤鸢上人和右侧那名叫凌泷的女修正在闲聊。
见到沉元,二人当即停下话来。
赤鸢上人微微拱手笑道:“老朽本还担心沉道友会错过此次仙观开启。”
沉元拱手还礼:“那倒不会,赤鸢道友见谅,沉某当时心有所感,未能送送道友。”
赤鸢上人闻言哈哈笑着摆着手道:“无妨无防”
“赤鸢道友与沉道友来自同一方世界?”
沉元右侧,一直没有说话的凌泷听到二人的对话,当即有些好奇问道。
赤鸢上人点了点头道:“老朽此来之前,刚从沉兄那里回来。”
凌泷闻言,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道:“二位道友之间的情谊当真让人羡慕。”
修行界的修士之间充斥着尔虞我诈与互相算计。
修为越高,越是难以相信他人,至交好友也会相应的越来越少。
早年间一些修行路上的同行者大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陨落,大部分的修士修炼到最后,都只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凌泷这番话便是证明其在自身所处的世界恐怕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哈哈,可惜凌泷仙子和吾二人不在一界,否则倒还真有机会聚到一起饮酒论道。”
赤鸢上人就是这般,只要是能聊的来的朋友,他似乎很少会把人往坏处想。
凌泷闻言,沉默片刻微微摇头道:“着实是有些可惜。”
“混沌三千界,妾身所在的世界和二位道友所在的世界不知跨越了多少时空,没有仙基果位亦或者仙品飞行法宝,寻常修士怕是穷极一生也很难从一个大世界去到另一个大世界。”
闻听此言,沉元和赤鸢上人暗自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是知根知底,也都清楚这凌泷女修的真正修为远超他们,知道的事情也肯定比他们更多。“凌泷仙子的意思是说寻常修士想要从一个大世界前往另一个大世界几乎是不可能?”
赤鸢上人略微迟疑一番,心中也是想起了沧潘海域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域外之人那件事。
根据他在沉家听到沉家治下修士打探到的消息来看。
沧潘海域诸多化婴真君在沣水界围杀的两名域外之人好象都只是化神之境。
如果从一个大世界前往另一个大世界真那么难,那二人背后的势力是怎么把他们弄到沧港海域来的?凌泷点了点头道:“二位道友当不知道,如吾等这般没有仙基果位的修士,在混沌之中行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可怕的凶险。”
“那些游荡在混沌之中的邪魔,身怀混沌魔神血脉的异兽,还有混沌自身形成的各种天然陷阱、险地等等,防不胜防。”
“而即便拥有逆天的机缘,躲过途中所有的凶险,寻常修士的飞行速度怕是都不及混沌自身运转速度的千百分之一。”
“再加之混沌之中的灵气稀薄,没有仙基便无法汲取混沌之力补充自身消耗”
她的话说到这,已然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沉元和赤鸢上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大世界之外的混沌虚空秘辛。
二人此时全都震撼不已。
沉元沉吟片刻倏然苦笑道:“这般说来,当年那些前辈先人们,即便侥幸闯过了混沌乱流,也不见得就能够抵达想象中的修行圣地。”
赤鸢上人重重叹了口气接过话题道:“老朽都不敢想象那些前辈们于枯寂的混沌中孤独老死之前会有多么绝望”
凌泷默不作声的听完二人的感慨,倏然开口道:“二位道友所在的大世界应该是刚经历过量劫吧?”沉元和赤鸢上人被她的话打断了思绪,有些好奇的对视了一眼。
见他们不回答,凌泷淡笑道:“唯有刚经历过量劫的大世界周围才会有混沌乱流。”
“二位道友所在的大世界外既然有混沌乱流,肯定是一方成功度过量劫且还未重开的大世界。”“这样的大世界在混沌之中可是香饽饽,二位道友所在的世界如今是否已经被一些混沌种族亦或者其他强大的存在盯上了?”
也不知是九元谪仙观所处的层次太高,还是凌泷自身的修为更强。
三人就这般肆无忌惮的讨论着这种话题,竟是没有任何大道警示。
沉元和赤鸢上人对视了一眼,随之看向凌泷道:“还请凌泷仙子解惑。”
凌泷略微迟疑了一下道:“二位的境界当还只是在化神之下。”
“之上的境界妾身便是先不说了,以免影响二位之后的修行。”
“二位只需知道,一方大世界每隔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年就需要经历一场可怕的量劫。”
“量劫之下,无论仙神还是凡俗生灵,只要没有身合大道法则,基本都会在量劫之中化作劫灰。”“二位所在的大世界能够度过量劫,还保存了不错的修行种子,便是证明那大世界之中至少存在着一位合道上仙。”
凌泷的话说到这,也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给二人留了一些消化的时间。
片刻,其继续道:“妾身方才说度过量劫之后的大世界之所以会成为香饽饽,便是因为量劫之后,那一方大世界内的强大存在死的死,伤的伤。”
“即便是合道上仙,也会因为量劫的削弱,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这般情况下,一座大世界内的大道本源,法则果位,各种天材地宝,甚至是生灵,对于诸多强大存在来说都有着难以想象的诱惑。”
凌泷的声音很是沉重。
沉元和赤鸢上人听后,心情也更加沉重。
这是二人第一次听到仙神之上的秘辛。
“仙神不是长生不死吗?”
“他们怎么也会”
赤鸢上人失声呢喃着。
他一直都以为成就仙神就可以长生不死,不曾想连他们也都要经历量劫,且在量劫之下也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凌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仙也分三六九等,最弱的仙可能只比化神境的修士强一些。”“可即便是最强的合道上仙,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够度过量劫。”
“毕竞他们也有自己的敌人。”
凌泷的话音落下,沉元和赤鸢上人已经彻底被震撼到了。
二人沉默许久,沉元转身看向凌泷尤豫片刻道:“沉某斗胆,敢问凌泷仙子如今的修为是”第一次见到凌泷时,他曾耍了一个小手段,大致猜到凌泷的修为应该是化神之上。
但今日听到凌泷这一番话,沉元顿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沉道友可是说过,在九元谪仙观询问别人的修为是大忌。”
面对沉元的询问,凌泷含笑揶揄道。
显然,这女修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沉元和她耍小聪明的事情。
听到这话,沉元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
“唉!”
“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可说。”
“你二人只需知道,化神之后就是仙,只不过那个仙被称为“下三仙’,没有仙基果位,唯有之上的“上三仙’才有机会获得仙基果位。”
“妾身现在也是下三仙之境。”
化神之后就是仙!?
这个说法倒是让沉元和赤鸢上人感到很是意外。
“那合道上仙呢?”
“合道上仙是不是上三仙之一?”
赤鸢上人思忖片刻,赶忙问道。
凌泷微微摇头。
“合道上仙是真正的仙。”
她这个答案听得二人一头雾水。
“好了,这些知道的太多对二位也没什么好处。”
“二位所在的大世界既然是刚经历过量劫,存在大凶险的同时肯定也有着诸多难以想象的机缘。”“他日二位道友若真有幸成就了上三仙的仙基果位,可莫要忘了妾身今日的指点之恩。”
沉元与赤鸢上人闻言,全都神情一怔。
赤鸢上人嗤笑着摇了摇头:“凌泷仙子说笑了。”
“莫说成就上三仙,获得仙基果位,单就是小小的化神之境于吾等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凌泷闻言含笑点头道:“莫急,那是因为二位所在的大世界还未进入重开阶段。”
“一旦大世界重开,各种机缘都会频频出现,二位只需多加留心,随便获得一些机缘,莫说化神,就是下三仙之境也是轻而易举。”
“但同样的,大世界进入重开复苏阶段时,诸多混沌种族,混沌邪魔以及游荡在混沌虚空之中的强大修士也都会循着味道找上来。”
话说到这,凌泷顿了顿又压低了一些声音道:“不过二位回去之后倒是可多加留意,看看能否找到大世界的大道之种,那才是最大的机缘。”
二人将凌泷的话全都记在心中。
沉元尤豫再三道:“敢问凌泷仙子,大道之种是什么?”
凌泷摇了摇头:“妾身也只是在一些古籍上看到过,至于具体是什么,妾身也不清楚。”
“可能是一滴水,一件法宝,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甚至是某个生员”
“总之大道之种会以什么方式体现,谁也不知道。”
“唉!”
话说到这,凌泷也是重重叹了口气呢喃道:
“但愿这九元谪仙观能够让妾身成就上三仙境界,只要能够获得仙基果位,妾身定会舍弃一切,横跨虚空前往二位道友所在的大世界。”
“趁着二位道友所在的大世界重开复苏之际,说不得也能沾染一些开天功德。”
二人听了她的呢喃,心中全都升起一丝异样。
这凌泷的实力是下三仙之境。
她虽没有说是下三仙的哪一个境界,但二人却是隐约猜到,其修为应该不是下三仙的第一个境界。如果她真能借九元谪仙观的道钟钟声,成就上三仙之境,获得仙基果位,横跨无尽的混沌虚空赶到沧潘海域,以彼此之间的交情,沉家和赤鸢上人借助她的实力,想要获得一些所谓的“机缘”应该不是难事。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只能是想象。
一下子从凌泷口中得到了这么多牵扯到更高层次的秘密,沉元和赤鸢上人显然都需要消化许久。他们也没继续开口询问。
三人就这般沉默着,直至远处九元谪仙观的道钟钟声响起,也都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