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看着胡同口慢慢出现的几个持枪的黑色身影。领头的，正是那个眼神阴冷如毒蛇的“蝮蛇”。
“周经理，跑得挺快。”“蝮蛇”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指着他，声音沙哑，“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扎西看着他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笑容。他缓缓举起双手，手里空空如也。
“东西，不在我这儿。”他说，“而且，已经来不及了。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人，都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更多的警笛声从不同方向响起，迅速逼近。天空中，甚至隐约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蝮蛇”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警方反应如此迅速、规模如此之大！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蝮蛇”持枪的手腕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手枪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捂住手腕。
胡同口，陈建国持枪而立，脸色铁青，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蝮蛇”和他的手下。
“放下武器！警察！” 陈建国的怒吼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扎西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脸上那丝笑容扩大，却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赌赢了。紧急按钮触发的，不仅仅是爆料程序，还有一个预设的、直接发送到陈建国加密频道的求救和定位信号，以及……方哲笔记本里关于“蝮蛇”这支秘密武装的部分信息。
光，终于照进了这条最肮脏黑暗的死胡同。
只是不知道，这光，能否真的驱散所有阴霾，照亮那些更深处、更庞大的阴影。
茶楼的风雨，似乎暂时停了。但城市上空，真正的雷霆，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扎西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铐反射着寒光。
他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灰尘，但神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的释然。
陈建国坐在他对面，脸色比灯光更冷峻。
桌子上摊着几张现场照片：荣昌茶楼雅间的弹孔、后巷的斑驳血迹、被击毙和抓获的袭击者，以及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的九爷。
洪爷也中弹被俘，但伤势较轻。
“姓名。”陈建国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没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记者坠楼案和烂尾楼纠纷，会演变成如此规模的武装袭击，还牵出了九爷这种级别的人物和“蝮蛇”这种专业杀手团队。
“周强。鼎泰资产管理公司副总经理。”扎西回答，声音平稳。
“真实姓名！”陈建国加重语气，“还有，你另一个名字，扎西。”
扎西抬眼看他，没有否认：“是，以前叫扎西。”
“为什么用假身份？和九爷什么关系？今天茶楼里发生了什么？那些袭击者是谁？你们在谈判什么？那个黑色公文包里是什么？”陈建国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扎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陈队，我的身份问题，你们可以查。和九爷的关系……曾经是上下级，后来因为一些事，闹翻了。今天在茶楼，是按江湖老规矩，请七叔公主持，想跟九爷谈条件，解决一些纠纷。袭击者，是九爷手下的一支秘密队伍，领头的外号‘蝮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并且连九爷都攻击，我不清楚，需要你们审‘蝮蛇’。至于公文包……”他顿了顿，“里面是一些文件，是我准备用来跟九爷谈判的筹码。”
“什么文件？”陈建国追问。
“关于‘锦绣未来城’烂尾楼项目的一些不合规操作，还有……一些可能涉及码头旧案的线索。”
扎西选择性地透露，“方哲记者生前在调查这些，他死后，我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部分他留下的材料。”
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方哲的材料？在你手里？所以方哲坠楼，真的和这些有关？和九爷有关？”
“材料显示，方哲的调查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包括九爷。但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谁杀了他。”
扎西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今天约九爷，就是想用这些材料，换我大哥赵志远一家的平安，以及烂尾楼业主的一个公道。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
“赵志远？那个业主？他现在在哪里？”陈建国立刻抓住关键。
“我不知道。为了他的安全，我安排他躲起来了。在茶楼出事前，我并不知道‘蝮蛇’会来，更不知道他们会连九爷都杀。”
扎西将问题引向袭击者的幕后主使，“陈队，你不觉得奇怪吗？‘蝮蛇’是九爷的人，却对九爷开枪。这背后，恐怕有人想让九爷闭嘴，让所有知情人闭嘴，一了百了。”
陈建国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从现场袭击者的专业程度和目标的明确性来看，这绝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或谈判破裂的火拼，更像是一次精密的“清除”行动。
九爷如果死了，扎西如果死了，证据如果被抢走或销毁，很多线索就真的断了。
“那个公文包，现在在哪里？”陈建国盯着扎西。
扎西坦然道：“茶楼混战中，我把它交给了我的兄弟阿彪，让他带着七叔公先走。现在在哪里，我不清楚。但陈队，我可以保证，里面的材料，如果阿彪看到我安全，或者……确认我出事，他会按照我们事先的约定，交给该交的人。”
这是暗示，也是威胁。材料不止一份，并有自动曝光的后手。
陈建国感到一阵头痛。
眼前的扎西，显然不是普通的混混或公司经理，他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手里握着关键证据，却又身陷囹圄。
他既是重要嫌疑人，也可能是揭开更大黑幕的关键证人。
“你说的‘该交的人’，包括警方吗？”陈建国问。
“当然包括。”扎西点头，“但我希望，接收材料的警方，是真正能秉公执法、不受干扰的警方。陈队，方哲相信你，所以他在笔记本里提到过你。我大哥赵志远也相信你。我现在……也愿意相信你一次。”
他抛出了“方哲笔记本”这个饵。
陈建国心中一震，方哲果然留下了系统的记录！而且笔记本里提到了自己？这说明方哲生前可能已经察觉到警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所以才会在记录中特意提到相对可信的自己？
“笔记本在哪里？”陈建国呼吸有些急促。
“和那些材料在一起。”扎西说，“陈队，给我纸和笔。我可以给你写几个人名，几个地点，还有……一个大概的时间。你的人如果能抢先一步，或许能拿到东西，也能阻止可能发生的……进一步的‘清理’。”
陈建国盯着扎西的眼睛，试图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意图。
扎西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催促。他知道，时间紧迫。袭击失败，“蝮蛇”被抓，幕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销毁证据、灭口证人。
“你想要什么？”陈建国问。
“第一，确保我大哥赵志远一家绝对安全。第二，如果我配合你们拿到证据并指证，我希望能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得到宽大处理。第三，烂尾楼业主的权益，必须有保障。”扎西提出了条件。
很实际，也留有余地。
陈建国站起身，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踱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对赵志远一家采取保护性措施。你的处理，要看你的立功表现和法院判决。业主权益，那是政府该管的事，但如果有证据，我们可以移交。现在，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扎西接过纸笔，开始快速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