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有人故意栽赃。”扎西保持镇定，“我们公司注册时用的都是正规渠道的号码，这个我可以提供明细。至于虚拟运营商号段，使用的人很多，重叠并不奇怪。”
陈建国不置可否，又换了个问题：“方哲记者在调查你们公司时，有没有表现出对你们公司某些高管个人背景的特别兴趣？比如……有没有问过，你们公司有没有来自青海，或者有少数民族背景的员工？”
扎西的心跳漏了一拍。青海？这是在试探他和扎西身份的关联吗？
警方难道已经开始怀疑“周强”的身份了？还是说，方哲生前真的查到了一些关于他过去的蛛丝马迹？
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摇头：“没有。方记者主要关注的是项目本身和公司运营的合法性，没有涉及员工个人背景。”
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陈建国的问题时而尖锐，时而迂回，显然是在不断试探和施加心理压力。
扎西应对得滴水不漏，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警方掌握的信息，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多，而且正在朝着危险的方向挖掘。
离开市局时，天色已近黄昏。
扎西坐进车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危机感。警方在逼近，九爷在审视，方哲的谜题未解，老猫残部虎视眈眈，赵志远一家安危未卜……每一条线都像勒紧的绞索。
他必须加快行动！必须在警方破解方哲谜题、找到关键证据之前，先一步解决所有隐患！
也必须赶在老猫残部或其他势力搅局之前，稳住自己的阵脚！
他拨通了老鬼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灯塔那边，查得怎么样？”
“有眉目了！”老鬼的声音透着兴奋，“清水县望海灯塔，上世纪七十年代废弃。方哲的童年确实在那里度过一段时间，他外公是最后一任灯塔看守员。方哲曾在回忆文章里提过，灯塔顶层的铜制风向标里，藏着他和外公的‘秘密’。我们的人已经悄悄潜过去了，找到了那个风向标，里面是中空的！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应该被人取走了！”
“什么？！”扎西一惊，“被人取走了？什么时候？谁干的？”
“不清楚。痕迹很新，就在这几天！对方手法很专业，没有留下明显线索。”老鬼语气凝重，“扎西哥，看来除了我们和警方，还有第三方在找方哲留下的东西！而且动作比我们还快！”
扎西的心沉到了谷底。第三方？会是九爷暗中派的人吗？还是……老猫残部背后的势力？或者是方哲生前托付的其他什么人？
“童年之锁……锁……”扎西喃喃自语，猛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老鬼，立刻查方哲最珍视的童年物品！不是地点，是物品！特别是能上锁的！玩具盒？日记本？存钱罐？或者……他外公留给他的什么东西！”
“是！”
迷雾似乎更浓了。
但扎西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在这重重迷雾中，杀出一条生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被他亲手送走、却依然牵挂的大哥一家。
而此刻，已经行驶在数百公里外高速公路上的银色面包车里，赵志远旁边的沐晨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说：“爸爸，你送我的小熊……我好像把小熊忘在家里了……就是它眼睛会亮的那个……”
赵志远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小熊的眼睛……那个微型摄像头！
他猛地看向手中那部黑色加密手机，屏幕漆黑，安静无声。扎西……他真的会信守承诺，保护他们吗？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车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前路茫茫。
邻省，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山区小镇。
赵志远一家被安置在一处租来的、略显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农家小院里。
空气清新，远处山峦叠翠，与城市里的喧嚣压抑截然不同。
然而，一家人脸上却毫无轻松之色。大丽忙着收拾屋子，秀玲坐在门槛上默默叹气。
赵志远站在院子角落，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那部黑色加密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他口袋里，既像护身符，又像定时炸弹。
离开已经两天了，扎西没有联系他，他也不敢主动拨打那个唯一的号码。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面威胁更折磨人。
他不知道扎西是否真的处理了方哲的备份资料，也不知道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徘徊的男人是否真的消失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儿子那句关于小熊的话——那个微型摄像头，会不会已经拍到了什么？警方或者其他人手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尽力安抚惊恐的家人。他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是为了家人的安全。
但内心深处，那种放弃抗争、屈从于黑暗的羞耻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
赵志远打开手机查了新闻。
关于方哲坠楼案和“锦绣未来城”烂尾楼的报道依然挂在本地新闻网站的重要位置，但热度似乎有所下降。
新的报道称，警方调查取得“重大进展”，已锁定数名关键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报道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让赵志远心惊——警方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停止调查，反而似乎更接近核心了！
他快速浏览着评论，看到不少网友仍在追问真相，呼吁严惩幕后黑手，但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看似“理性分析”实则带节奏的评论，将舆论隐隐导向“记者可能因个人原因或触及其他利益方遇害”、“烂尾楼问题复杂，新接盘资本也是受害者”的方向。这让他想起了扎西所说的“引导舆论”。
难道，扎西和他的背后势力，正在如此娴熟地操控着一切？连遥远的网络空间都不放过？
他心情沉重地关闭网页，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落入了一片看不见边际、也摸不清深浅的浑浊大海。
与此同时，在城市里，扎西面临的局面更加凶险。
老鬼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结果令人心惊。
“扎西哥，查到了！”老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带着急促，“方哲童年最珍视的、带锁的物品，不是玩具盒，也不是日记本，而是一个他外公手工做的、黄铜制的‘星光投影仪’！那是他外公用废弃的灯塔透镜和钟表零件改造成的，能在黑暗的房间里投射出星空和灯塔光束。方哲的文章里多次深情提到它，说那是连接他和外公、以及那片海的‘光之锁’。”
“投影仪在哪里？”扎西立刻追问。
“根据方哲朋友的说法，那个投影仪很多年前就坏了，方哲一直舍不得扔，放在他江东老家老房子的阁楼箱子里。但方哲坠楼前一周，他特意回了一趟江东老家！我们的人晚了一步，赶到时，老房子有被闯入的痕迹，那个装投影仪的箱子……是空的！”
又被抢先一步！扎西的心往下沉。“能查到是谁拿走的吗？”
“痕迹很专业，几乎没有留下线索。但我们在老房子附近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烟头，牌子很特殊，是南边某个边境小城才有的土烟。”
老鬼顿了顿，“另外，我交叉比对了方哲所有社交网络、文章、书信中关于‘灯塔’、‘光’、‘童年’、‘锁’的隐喻和描述，结合‘灯塔之光，童年之锁’这个谜语，还有一个更惊人的发现。”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