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之死引发的风暴，在城市上空愈演愈烈。
警方动作迅速，以刑侦支队陈建国为核心，抽调了经侦、网安、技侦等多个部门的精干力量，成立了“10·17记者坠楼案”专案组。
专案组指挥部就设在悦客酒店临时征用的会议室，墙上挂满了案情分析图、关系网络图和现场照片，气氛凝重肃杀。
陈建国站在白板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和线条。
“方哲，三十二岁，资深调查记者，社会关系复杂，近期调查重点是‘锦绣未来城’烂尾楼。坠楼现场有伪装成维修工的可疑人员出现，个人笔记本电脑失踪，抽屉被翻动，窗户锁扣有新鲜非正常磨损，临死前发出预警信息……他杀伪装意外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他转向手下干警：“兵分几路，给我查！第一路，围绕方哲的社会关系、近期接触人员，尤其是‘锦绣未来城’的业主、相关企业人员，进行深度摸排，交叉比对！第二路，追查那个‘维修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调取全市相关时间段的道路监控、社会面监控！第三路，技术队，给我全力恢复方哲摔碎手机里的数据，追踪他生前最后几天的通讯、网络活动轨迹！第四路，查方哲的经济状况、精神状况、是否有仇家或私人恩怨！”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刑侦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赵志远作为重点关联人，再次被请到专案组配合调查，问询更加深入细致，时间也更长。
警方甚至委婉地提出，希望他能暂时上交自己的手机和电脑，协助调查。赵志远心中挣扎，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彻底透明，才能摆脱嫌疑，也才能……或许借着警方的力量，看清背后的真相。
同时，鼎泰资产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警方数次上门，要求调取公司关于“锦绣未来城”项目的所有文件、合同、财务往来记录。
扎西早有准备，提供了一整套经过精心“合规化”处理的材料，所有可能涉及灰色地带的环节都被抹去或替换成了合法解释。
他本人也以“周强”的身份，多次被警方传唤问话，态度极其配合，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将鼎泰塑造成一个“合法接手不良资产、试图盘活项目但遭遇重重困难、对前开发商违法行为深恶痛绝”的正面形象。
然而，警方显然不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
陈建国亲自与扎西谈过一次，两人在询问室里隔着桌子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较量。
“周经理，鼎泰接手这个烂尾楼项目，时机很微妙啊。前脚开发商跑路，债权人焦头烂额，后脚你们就以一个相当‘合理’的价格拿到了部分核心债权和处置权。”
陈建国手指敲着桌面，“你们公司注册资本不小，但成立时间不长，股东背景也……有点意思。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精准判断这个项目有‘盘活价值’，又怎么有把握处理这么复杂的烂摊子的吗？”
扎西面带诚恳的微笑：“陈队，我们做资产管理的，就是专业处理这类不良项目。我们的团队有丰富的经验和资源，对政策、市场有深入研究。‘锦绣未来城’地段不错，只是被前开发商做坏了。我们看好它的长期价值，也愿意承担风险。至于股东背景，我们都是合法合规的投资者，欢迎警方调查。”
“方哲记者在调查这个项目，你知道吗？”
“知道。我们还很欢迎媒体的监督。方记者之前通过一些渠道想了解情况，我们也提供了一些公开资料。他的意外，我们也很震惊和遗憾。”
“据我们了解，方哲在调查中，似乎对你们鼎泰的角色有所疑问。”
“这可能是一些误解，或者是他调查方向受到了不实信息的影响。我们一直坚持合法合规经营，愿意接受任何监督和调查。”
……
对话进行了近一个小时，陈建国的问题犀利直接，扎西的回答圆滑谨慎。
两人都清楚，对方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都抓不到对方的把柄。这是一场心理和耐心的较量。
从询问室出来，扎西表面镇定，内心却紧绷如弦。
警方显然已经将鼎泰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只是苦于证据不足。
而方哲留下的“资料钥匙”，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老鬼那边的追查，陷入了僵局。方哲显然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的“老地方”和备份方式极为隐秘。
老鬼动用了所有黑客手段和线下关系，追踪了方哲生前常用的云存储账号、邮箱、甚至其亲友的可能关联点，都一无所获。
那个“钥匙”更是毫无头绪。
“扎西哥，方哲很可能用了物理备份，而且存放在一个我们完全想不到的地方，或者交给了某个绝对信任、且与我们这个圈子毫无关联的人。”
老鬼在电话里声音疲惫，“他既然预感到危险，备份方式一定极其保险。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或者……换个思路。”
时间！扎西最缺的就是时间！警方在步步紧逼，九爷在暗中注视，每多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就在这时，泥鳅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扎西哥，我这边盯着赵志远，发现他……他好像也在私下查东西。”
“查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他最近几次从派出所回来后，都会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半天，查的都是法律、经济案件、尤其是涉及建筑工程纠纷和媒体报道方面的资料。还有，他好像……在偷偷联系其他几个还没签字的硬骨头业主，不过非常小心。”
扎西心中一震。赵志远果然没有真正“沉默”。
他在恐惧中，选择了一种更隐蔽、更依赖法律和知识的方式在继续抗争，甚至可能在试图串联。
这很危险！一旦他的行动被警方察觉，或者引起九爷那边的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泥鳅补充道，“我截获到一条从赵志远新注册的一个加密邮箱发出的信息，是发给一个外地律师咨询网站的，内容是关于‘在人身安全受到潜在威胁且涉及复杂经济案件时，如何有效保存证据并寻求保护’的咨询。”
扎西的心沉了下去。赵志远不仅在寻求自保，还在准备“证据”！他会有什么证据？是关于鼎泰的？还是关于扎西自己的？抑或……是关于方哲之死的猜测？
必须立刻阻止他！至少，要让他明白，他现在的行为，同样是在玩火！
然而，还没等扎西想好如何再次接触赵志远，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阿彪在清理鼎泰早期一些“不便见光”的线下联络点和关系人时，发现其中一个负责与老猫残部进行小额资金往来和“信息费”支付的中介人，突然失联了。
这个人知道一些鼎泰与老猫残部之间通过他进行的、模糊的“合作”关系。
“什么时候失联的？”扎西追问。
“就在方哲死后第二天。家里没人，电话关机，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他老婆说他出去‘谈生意’，就没回来。”
阿彪声音沉重，“我查了他最后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很可疑，是方哲死后几小时打进来的，只通了十几秒，然后就再也打不通了。那个号码是未实名登记的黑卡。”
“能追踪到信号位置吗？”
“大概在城西一片老旧居民区，范围太大，无法精确定位。扎西哥，我怀疑……这个人可能被警方秘密控制，或者……被灭口了。”
扎西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个中介人被警方控制并开口，哪怕他知道的不多，也足以将鼎泰、老猫残部、以及可能涉及的针对业主的非法行为串联起来！这将为警方打开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而如果是被灭口……那意味着，除了警方和鼎泰，还有第三方力量在行动，在清理痕迹！会是九爷不满自己的“切割”进度，暗中派人处理？还是老猫残部察觉到危险，自行清理门户？亦或是……黑皮或海蛇帮的残余势力在报复？
局面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