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十个小时,是在高度紧张和高效运转中度过的。
向导开放了“方舟-第七了望站”中非核心区域的部分资料库,提供了关于“原初之音”区域历史观测数据、风险模型、以及那条“理论安全通道”尽可能详尽的分析报告。报告显示,那条通道并非物理路径,而是一条需要特定“信息频率密钥”才能解锁和维持稳定的“认知路径”。密钥,很可能就是渡鸦在信息流中感知到的、周期性泄露的古老灵能频率。
数据核心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它不仅能稳定记录和解析这些复杂信息,其自身携带的、融合了多种特质的灵能频率,被向导认为有可能模拟或接近那种古老频率,从而增加进入通道的成功率。但这需要精确的调制和极大的运气。
维生舱的能量补充在防御协议限制下变得缓慢,最终只恢复到45左右,勉强够一次中等距离的精准跃迁,或者更长距离但风险更高的漂流。维生舱本身的损伤无法完全修复,机动性和防御力大打折扣。
向导还为他们开放了一个小型的前文明通用装备库。里面大多是些基础的维护工具、勘探设备、以及少量轻型防护装备和经过漫长岁月后性能存疑的能量武器。他们挑选了最实用的部分:几套能提供基础太空防护和维生的简易外骨骼,一些高能营养合剂和水净化单元,几个多功能工具臂,以及两把经过检测还能用的、威力尚可的紧凑型粒子步枪。
铁砧和夜枭的身体在医疗舱的后续调理下进一步恢复,虽然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已具备基本的战斗和行动能力。
第三十六小时,向导发出了第一次预警:“检测到遥远星区出现异常秩序能量聚集迹象,推测为‘管理者’先遣侦察单位。轨迹分析显示,有向本站方向运动的倾向。”
压力骤增。
他们必须立刻出发。
出发前,渡鸦再次与向导确认:“如果我们成功进入‘原初之音’核心区域,会发生什么?那里到底有什么?”
向导的光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最深层的、或许连它自己都很少访问的档案。
“根据最古老的、权限最高的零星记录片段推测,”向导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原初之音’,并非一个地点,或一个物体。”
“它更像是……量子之海深层‘现实’与‘可能性’交汇处的一个‘伤口’,或一个‘印记’。”
“一个在‘织网者’诞生之前,甚至在前文明鼎盛期之前,由某个无法想象的、更古老的存在或事件留下的……永恒回响。”
“它之所以能长期保持‘动态平衡’,抵御‘织网者’的秩序化侵蚀,正是因为其本质的复杂性和‘不可被完全定义’的特性。进入其中,你们可能会直面现实结构的底层悖论,可能会遭遇无法理解的现象,也可能会……接触到某种超越当前文明认知的‘真相’或‘力量’。”
“但请注意,那并非仁慈的馈赠。‘原初之音’的‘平衡’,对贸然闯入的渺小存在而言,同样可能是致命的。信息过载、认知崩溃、存在性被稀释……都是可能的结局。”
“你们携带的‘谐波解离器’蓝图,以及数据核心的特质,或许是你们在其中的‘锚’与‘工具’。但最终能否达成目标,依然充满变数。”
向导的警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也更加……模糊。
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莫测的风险与渺茫的希望。
但这正是他们一路走来,所面对的一切。
“我们明白了。”渡鸦点头,将数据核心小心收好,“感谢你的帮助,‘向导’。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这些信息,曾有被传递的机会。”
“愿古老的星光,指引你们的道路。”向导的光影微微躬身,“通道坐标和初步跃迁参数已注入你们的导航系统。离开后,本站将启动深度静默协议,并随机转移坐标。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告别简短而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任务交接的郑重。
三人登上勉强恢复动力的维生舱。舱门关闭。在向导的引导下,维生舱沿着一条隐蔽的发射通道,滑向“方舟-第七了望站”的外壳。
当他们脱离站体,再次置身于那片静谧的黑暗与星尘光芒中时,回头望去,巨大的“方舟”如同一个沉默的金属星球,静静悬浮。它表面没有任何灯光为他们送行,只有永恒的、自律的运转。
“设定坐标,启动跃迁引擎。”渡鸦下令,“目标:‘原初之音’核心区域外围,‘理论安全通道’起始点。”
夜枭输入参数。铁砧监控着能量读数。维生舱外部的推进器喷射出微弱的光芒,调整方向。然后,跃迁引擎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引擎达到临界点前的最后一刻,渡鸦看向探测器屏幕。遥远的黑暗深处,依稀可见几点不祥的、快速移动的苍白光点。
追兵,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跃迁启动!”
光芒吞没了维生舱。空间扭曲,视线中的“方舟”和苍白光点瞬间被拉长、模糊,消失在一片混沌的色彩乱流之中。
这一次的跃迁,感觉格外漫长而颠簸。通道极不稳定,仿佛在穿过一片充满暗礁的激流。维生舱剧烈震动,警报声不时响起,显示外部能量护盾在持续衰减。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骤然停止。
他们被从跃迁通道中“吐”了出来。
眼前,不再是静谧的黑暗,也不是抽象的混沌。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的、浓稠如实质的 “雾”。
这雾并非水汽,也非尘埃。它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黯淡微光的符号、碎片化的影像、扭曲的声音波纹、以及无法辨识的感知信息混合而成。它遮蔽了一切,吞噬了一切光线和探测波。维生舱的探测器一接触到这片雾,立刻返回乱码和错误警告。
雾的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一种仿佛亿万双眼睛在暗中凝视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原初之音”区域的边缘。
那片被称为“信息迷雾”的、隔绝内外的屏障。
数据核心在渡鸦怀中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自动亮起,与外部那片缓慢翻滚的迷雾,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般的脉动。
他们抵达了。
也踏入了最后的、最不可知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