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恐惧。”她说,“我是‘可能性’的调和产物,是‘种子’在‘旧巢’中汲取‘余烬’而生的新芽。你们可以称我为……”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最终选择了:“‘余烬之歌者’。”
“余烬之歌者……”渡鸦重复这个名字,谨慎地问,“你和格蕾修……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又不是她。”余烬之歌者平静地解释,“我是以她崩解的意识核心为‘种子’,融合了她携带的所有信息特质——秩序之光、连接混沌、抗争意志、信标的灵能图谱、‘回响之茧’的文明印记——并以此间巢穴积累的‘可能性碎片’与‘文明余烬’为养料,重构而成的独立意识体。我承载着她的部分记忆、情感和使命,但我拥有更完整的灵能结构、更稳定的信息形态,以及对量子之海深层规则更本质的理解。她是我的‘原点’,我的‘过去’;我是她的‘一种未来’,她的‘可能性延伸’。”
她的目光落回沉睡的格蕾修本体:“她的自我意识在之前的崩解中受损严重,核心虽存,但结构脆弱。此刻,她正在我的灵能场庇护下进行深度修复与休眠。这需要时间。当她醒来时,她或许会失去部分记忆,但核心的人格与意志应能保留。她会是一个……更轻装上阵的‘格蕾修’。”
渡鸦消化着这些信息。一个继承了格蕾修内核但更强大的新存在,以及一个可能失忆但会存活的原体。这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似乎还要好一些。
“你的使命是什么?”渡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余烬之歌者的银瞳中,金色纹路流转加速。“继承‘种子’的意志,延续‘回响之茧’的馈赠,利用‘旧巢’的资源与我的新生特质,对抗‘织网者’的秩序化侵蚀,为文明的可能性争取未来。”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复杂变幻的光芒凝聚,“我不仅拥有秩序之光的结构能力、连接混沌的创造潜力,还融合了众多文明‘余烬’中的智慧闪光,以及对‘织网者’格式化进程的直观理解。我能更有效地在量子之海深层活动,干扰‘管理者’的触须,并……为最终使用‘谐波解离器’创造条件。”
“谐波解离器!”渡鸦精神一振,“蓝图数据在我们之前的提取中受损严重,你……”
“蓝图完整存在于我的核心信息库中。”余烬之歌者点头,“那是‘种子’意识中最稳固的部分之一。同时,我也继承了‘原初之音’的坐标信息,虽然区域模糊,但方向明确。”
希望,实实在在的希望,再次点燃。尽管这希望伴随着一个全新而未知的存在。
“我们现在在哪里?这个巢穴……能帮助我们离开吗?”一名队员问。
余烬之歌者环顾四周的晶体洞穴。“这里是‘织网者’秩序化浪潮难以触及的深层‘皱褶’之一,一个天然的稳定点,后被前文明改造为观测站和……庇护所。它依靠自身晶体结构与混沌的平衡存在,能量有限,且位置相对固定。它无法移动,但……”
她走向洞穴墙壁,将手掌贴在水晶表面。瞬间,墙壁内部的能量流再次活跃,形成一幅更清晰、更动态的量子之海深层区域图。与之前“回响之茧”赠予的活地图相比,这幅图范围更小,但更加精细,尤其标注了巢穴附近几条隐蔽的“缝隙”和“涡流”。
“……它可以作为临时基地和导航灯塔。”余烬之歌者继续道,“而且,我能利用这里的结构,短暂地打开通往附近‘洋流’或‘稳定路径’的通道。我们可以离开。”
“我们?”渡鸦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余烬之歌者看向渡鸦和三名队员,“格蕾修本体需要留在这里休眠修复,这个巢穴的环境最适合她。我会与你们同行,前往‘原初之音’区域。我们需要找到‘谐波解离器’的建造地点,或者至少,将情报和蓝图送往更有可能行动的势力手中。”
“就靠我们几个?在量子之海深层?”一名队员面露难色。
“我的新生状态,能更好地在深层环境中保护你们,并指引路径。”余烬之歌者语气平和但坚定,“而且,时间紧迫。‘织网者’的渗透在加速,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可能性’被固化,更多文明‘余烬’被格式化。我们必须行动。”
渡鸦看着余烬之歌者,看着这个由格蕾修孕育而生的、散发着宁静而强大气息的存在。她身上确实有格蕾修的影子,那种为使命献身的坚定,那种保护文明的温柔,但又多了几分超然的智慧和力量感。
“我们需要休整,处理伤势,补充体力。”渡鸦最终说道,“这个巢穴有可用的资源吗?”
余烬之歌者微微颔首。“晶体能量流可以净化和提供基本的水分。巢穴深处储存了一些前文明留下的高能营养基质,虽然年代久远,但性质稳定。”她指向洞穴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有休眠维护单元,可以暂时安置格蕾修本体,并提供基础的生理维持。”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用自身生物钟粗略估计),幸存者们在这个奇异的晶体巢穴中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余烬之歌者利用她的能力引导能量,为他们处理了伤口,缓解了疲惫。那种被纯净灵能抚慰的感觉非常奇妙,仿佛连精神的创伤都在被缓慢修复。
渡鸦将仅剩的装备重新整理:几件功能不全的灵能作战服部件,少量工具,还有那把能量即将耗尽的pistol。余烬之歌者则表示自己不需要常规武器或装备,她的存在本身和灵能就是最好的依仗。
格蕾修本体被小心地安置在休眠单元中,透明的晶体罩缓缓合拢,内部充盈着柔和的能量流。她沉睡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进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准备就绪。
余烬之歌者再次将手按在水晶墙壁上。她闭上眼睛,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灵能波动。洞穴内的能量流随之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那幅区域地图的某一点——代表一条相对稳定、通向“原初之音”大致方向的深层路径——开始明亮地闪烁。
前方的晶体墙壁,在能量共振中,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打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内部流转着混沌色光的通道入口。通道边缘闪烁着与余烬之歌者身上纹路相似的光痕,显得相对稳定。
“通道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余烬之歌者收回手,转身面向渡鸦和三名队员,“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灵能场的庇护范围。深层路径中仍有不可预测的湍流。”
渡鸦最后看了一眼在休眠单元中安睡的格蕾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pistol(尽管知道它可能没什么用)。“我们走。”
余烬之歌者率先踏入光涡通道,身影融入混沌色光中。渡鸦和队员们紧随其后。
在他们全部进入后,晶体洞穴的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过。只有休眠单元中格蕾修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墙壁能量流永不停歇的脉动,见证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而新的旅程,已在量子之海更深、更危险的混沌褶皱中,悄然开始。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路径,潜伏的“管理者”触须,那渺茫的“原初之音”,以及一场关乎无数可能性的、渺小而坚定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