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学宫丢了东西不说,林先生还被伤成了这样。”
然后论道场还发生了一场打的头破血流几十人的混战?
丰宁不敢置信地听着手下之人的汇报,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张胖胖的脸蛋都快皱成树皮了。
到底是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这么多的事情的。
城卫司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这里,到现在还是一头的雾水。
也幸好学宫本身就有平息混乱的能力,不然的话,他们可能还要在查案之前先镇压一波混战才行。
站在丰宁身前的司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丰宁看到他这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然后就扭头看向了一边,蹲在昏睡不醒的林鹿身边检查伤势的穆晚。
扫了一眼浑身焦黑的林鹿,丰宁忍不住说道。
“得亏国师大人在林先生的身上留了印记,不然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不幸中的万幸应该就是没有出人命吧。
穆晚检查完林鹿的伤势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冷淡开口。
“你觉得下手的人知道这一点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
丰宁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国师的印记固然厉害,但也就仅仅只能挡下致命一击。
若是下手的人真的有将林鹿赶尽杀绝的意思,在学宫的力量都转移到论道场那边的情况下,那他绝对保不住这条命。
也就是说……
“他本来就没想着杀人。”
穆晚根据林鹿的伤势下了这个判断。
“他就是来偷东西的。”
说到这个。
“学宫丢失的东西知道是什么了吗?”
“据说学宫历代弟子的花名册全都被拿走了。”
“花名册?偷这东西做什么?”
穆晚黛眉微皱。
学宫里面价值不菲的东西多了是了。
这个小偷既然有能力破开文阁的禁制,那自然就有办法破开其他地方的禁制。
有这样的手段和能力结果就为了几本花名册?
穆晚一时间还真想不明白盗取花名册能有什么用处。
不过今天这事确实透着古怪。
论道场那边一出了乱子,这边就有了东西丢失。
这完全不用想就知道两件事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
可问题就在这里了,要如何做才能够引起论道场的骚动。
论道场的规矩穆晚是知道的,很少有学宫弟子敢在论道场中闹事。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需要好好调查。
“你们不用刻意跑一趟了,我去问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房间中的两人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馀衫抱着一把有着黑色古朴刀鞘的长刀从外面走了进来。
丰宁一看到他顿时笑了出来:“差点忘了,馀司卫今日也在论道场。”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十足,就差明明白白的说“呦,有你个大司卫在场,居然还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这样的话了。
面对丰宁的暗讽,馀衫懒得搭理他,只是转过头来对着穆晚说道:“乱子爆发的时候,我恰好不在论道场,后来混乱平息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去问了相熟的人,问询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具体说说。”
穆晚淡淡说道。
他们刚来不久,也只是从学宫的夫子那里听到了一个大概的情况。
但这场矛盾具体是如何从开始到爆发的,这还没有具体去了解,馀衫此举,给他们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他们说当时最开始是有两个人率先起了口角,这才引起了之后的争端,然后同样也是有人率先动了手,这才引导了这场混战的开始。”
听起来象是两句废话。
但馀衫不可能说废话。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说。
“你觉得是这几个人搞出了这场乱子?”
丰宁皱起了眉头。
“可问清楚了是谁?”
“问清楚了,但结果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这几个人一口否认事情是他们做的,他们说那个时候,他们就象是旁观者一样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做什么。”
也就是说。
被人控制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术法?
丰宁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个发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你确定他们不是为了逃避罪责在撒谎?”
“这点事情是真是假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馀衫淡淡道。
“而且我也相信他们的说法。”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其中一人,无论是对章文涵还是那个人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今日来论道会单纯只是为了同行的姑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当时却义正言辞地在陈述着关于章文涵比蓝不从更强的几条依据。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馀衫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这场混乱绝对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引导了一切。
但通过找到的这几个人,他大概也分析出了背后之人使用的这门术法的几个条件。
“第一,在场那么多人有很多都比这几个人条件更加合适,但却并没有被选中,这说明这门术法即便是能够实现对人的短暂控制,但也是有局限的。”
“第二,率先动手那人明明可以用术法,或者调动灵力,但最终刺激这场混战开始的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这说明,那人很大概率上不能调动被控制之人的灵力。”
“还有第三……”
就在馀衫刚要说出第三条的时候,穆晚缓缓抬起眼眸。
“第三,被控制的人从开始到结束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这说明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着时间限制的对吗?”
馀衫点点头。
那如此看来,这门术法也还不算是可怕。
那么现在关注的点就应该回到第一条。
所谓的“条件”又是什么?
穆晚美眸微动,做了一个判断。
“是修为?”
“不仅仅如此。”
馀衫表示了赞同,但又给了了不一样的答案。
“这几个人放眼论道场中那些学宫天骄修为的确是处于中下水准。”
但就算是再中再下,能够有资格拿到邀请函的人,实力又能够差到哪里呢?
比起修为高低,馀衫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神魂受损。”
神魂受损?
穆晚美眸微动。
“全都是?”
“全都是。”
神魂受损可不是什么太常见的情况。
近百人当中居然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神魂受损的人?
这……
突然,她象是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雷动观想法?”
她依稀记得,学宫里的夫子说过,今日论道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章文涵,讲的是仙道感悟。
一个是蓝不从,讲的恰好就是锤炼神魂仙法雷动观想法。
而雷动光想法的具体内容就是在脑海当中勾画雷动场景,用雷霆来锤炼神魂。
这种方式,最是容易伤到神魂。
这么多人同时神魂受损,又同时听到了雷动观想法。
原因是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这些人大概就是听了蓝不从的雷动观想法,在现场研习的时候,不小心被伤到了神魂。
那么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得到这样的一个逻辑。
因为雷动观想法,所以神魂受损。
因为神魂受损,所以被方便控制。
因为被控制,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混乱。
也就是说……
从某种意义上,蓝不从讲雷动观想法给幕后真凶创造了条件?
这么巧合吗?
偏偏就是雷动观想法。
偏偏就是一门神魂术法。
“而且矛盾的源头,就是章文涵和那个人。”
甚至在矛盾爆发了之后,蓝不从第一时间选的不是制止,而是给这场矛盾又加了一把火。
他真刀真枪和章文涵干了一场。
论道场混战中那么多人,就这两人打的最欢。
意外?
巧合?
这么多的巧合?
巧合这种东西一旦多起来,总会让人觉得就不会是巧合了。
而且,蓝不从这个人……
有前科。
若是论最有可能会在尊海城中胡作非为的人,蓝不从绝对能成为有力候选人之一。
不过,林鹿遇袭的时候,蓝不从正在和章文涵环霖君战得不可开交。
猜测,仅仅只是猜测。
若是这件事真的和蓝不从有关,那他顶多也就只能算是个从犯。
而那个神秘的主犯,至今仍旧没露出任何的信息。
“混战开始时可有人离开论道场?”
“这个……没办法统计,因为有很多。”
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吗?
更不要说场中除了支持蓝不从和章文涵的人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中立。
他们眼见这场混战规模愈发扩张,自然第一时间就转身离开了论道场。
人数多是一回事。
当时留在场中的人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注意不到谁离场谁在场又是一回事。
这个方向,明显是走不通的。
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明明有机会,却不灭口。
那估计病榻上的林鹿也没看到过这人的真容。
幕后的这个凶手将自己隐藏的太好了。
好到根本没办法从现有的线索当中寻到他的半点蛛丝马迹。
毫无疑问。
这是一个很擅长隐藏自己的凶徒。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也就只剩下一条路能走了。
“我们该去见见那个罪名加身的学宫弟子了。”
巧合什么的理由,穆晚是不相信的。
这件事的查到最后一定会落到蓝不从的身上。
如果他是从犯,那就要从蓝不从的口中问出来主犯是谁,他们盗取花名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一无所知,只是被人用这种方法刻意陷害,那也要从他的嘴里问出来一个可能会陷害他的人的名单。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这个人和蓝不从一点关系都没有,无怨也无故,就是借着他讲述雷动观想法这件事刻意混肴视听。
到了那时候,他们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去关注花名册的去向这样一个笨方法了。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那查起来绝对会十分的费力。
但不管怎么样,丢东西的是学宫,学宫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着超乎它本身的价值,说不准就会用到什么不好的地方。
他们必须要严肃对待才行。
看着穆晚下达命令,馀衫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其实他还有个线索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关于章文涵上场的始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人参与到了其中。
若不是他的话,章文涵可能也不会在那时候上台。
不过……
墨一夏的邀请函是章文涵给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私交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有这样的动作倒也不算是情理之外的事情。
他承认他这么做有自己的私心,但……
下意识紧了紧怀里抱着的长刀,他的目光微微闪铄了一下。
这件事他会亲自去查。
若是没问题,自然皆大欢喜。
但若是真的有问题,那他……
绝对不会姑息。
……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论道场的学宫弟子在配合完城卫司调查之后,已经全部被遣散。
这场论道会属实是成了一个不太让当事人愿意谈论起来的事情。
而离开学宫的白忘冬没有回到自己的居所,而是坐在一处酒楼的顶层,打开窗户,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人,就是今日事件的两个当事人之一。
章文涵看着面前对他一副爱搭不理模样的白忘冬,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
也许人这种生物就是贱的吧。
白忘冬对他的态度越是冷淡,他反而越是兴起。
“墨兄初来乍到,就让你看到了今日这一幕,我作为东道主还真是有些愧疚难当,可千万不要因为今日之事对尊海城学宫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东道主?”
白忘冬闻言侧过头看向他,挑了挑眉。
“你的邀请函是我送的,现在这顿饭是我请的,难道我还不能算得上是东道主吗?”
章文涵摊开手,满面春风地笑道。
“你说是,那就是吧。”
白忘冬用手托着脸,淡淡道。
见到他这样子,章文涵又不乐意了。
“墨兄说昔日对我笑脸相迎是因为我给了钱,那今日我请你吃饭,为何还是对我这副态度,这可不应该啊。”
听到他这话,白忘冬嘴角顿时勾起,目光玩味看向他。
“因为你居心不良,心怀不轨啊。”
“哦?”
章文涵一副疑惑不已的样子。
“墨兄何来此言啊。”
“门外的人都站了这么久了,若是他还不进来,那我可就要先动筷子了。”
声音落下来的那一刻,章文涵顿时笑了出来,扭过头对着紧闭的房门开口。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一定能发现你吧,你还神神秘秘在外面躲了这么长的时间,是不是显得有些滑稽了?”
咔哒。
紧闭的房门被用力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蓝色衣衫的公子哥。
虽然白忘冬来尊海城的时间尚短,但就这么匆匆一瞥都能瞥到这人身上装配了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第一眼,财大气粗。
第二眼,家财万贯。
第三眼……
没有第三眼了,他已经走进来了。
“介绍一下,姜振,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既然听说过章文涵,那就一定听说过姜振。
和馀衫是同期的学宫弟子。
两个人的名字从来都是放到一起来说的。
可以说,馀衫那一年的学宫弟子里就属这对默契十足的世家弟子名声最为响亮。
和蓝不从,环霖君,林鹿不同的是,这两人的出彩之处更多的是在人格魅力之上。
白忘冬在去往论道会的路上多多少少听馀衫说了些这两人的事情。
据说当初在学宫的时候,两人的身边从者如云,每一次出行身边都有着大量的学宫弟子追随。
即便是到了现在,看今日论道场上的乱象也能看出章文涵昔日拥趸成众的模样。
而和章文涵的儒雅随和,平易近人不一样,姜振的个人风格更象是豪气干云,爽朗大方。
不可否认靠近他的人有一部分多半是为了他随手送出去的东西。
但对于他的这份豪气大方,也有不少人就吃这一套。
这两个人联起手来,当时在学宫里面组成的就是自学宫成立以来史上规模最大的小团体。
直到现在这个记录都还无人能破掉。
而在白忘冬打量着姜振的同时,姜振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坐到了章文涵的身边,抱着肩膀,目光带着审视盯着白忘冬一动不动。
这样子可完全不象是友好的表现。
“叫他来单纯就是为了给墨兄介绍个朋友。”
在气氛的转向逐渐不太对的时候,章文涵恰到好处的开口说道。
然后就伸手拍了拍姜振的肩膀。
“这家伙可比我爱交朋友,一听到有墨兄这么个妙人,实在是忍不住非要缠着我让我替他牵线介绍。”
是吗?
这家伙的样子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来有这个意思啊。
“可我没兴趣和你们交朋友啊。”
白忘冬冲着前面摊开手,脸上堆砌着笑容。
“要是想送钱,我欢迎,但要是想交心,那就算了。”
“哦?这话说的,难道我们之间不算是朋友吗?”
章文涵脸上露出些许的失望。
“我还以为我们现在已经是好友了呢。”
“那你的好友未免也太廉价了。”
白忘冬放下摊开的手。
可惜。
本来还以为“豪气大方”看见伸出的手会习惯性给他扔个钱袋呢。
那怎么看也不是随便撒钱的主啊。
将面前杯子中的茶水一口饮尽,白忘冬直接站起身。
“既然你请我过来是为了见人,现在人见过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对着两人双手抱拳,白忘冬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他手还没有触碰到房门的时候,下一秒,姜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走得这么快,到底是心高气傲,还是在做贼心虚啊?”
白忘冬的脚步微顿。
却并没有回头。
但是他不问,自然有人替他问。
“老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墨兄弟只是有事罢了。”
“我只是怕你识人不明,知人知面不知心,满心热意最后换来的是一个骗子的谎言。”
“骗子?”
“也许还是个大骗子。”
白忘冬听着身后这一唱一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随即哂笑一声,仍旧没有转身的意思,直接拉开门就要离开。
一副懒得搭理他们的意思。
可就在他刚要继续又要有动作的时候。
姜振的声音进一步加大。
他直接盯着白忘冬的背影冷声说道。
“你不是墨一夏。”
“你身份是假的。”
“你幽海城学宫弟子的身份也是编造的。”
白忘冬脚步不停,即将迈出房门。
看到白忘冬这副做派,姜振彻底忍不住了,他直接双手一拍桌子“噌”的站了一起。
“我有证据。”
听到证据,白忘冬这才站住脚步,回过头朝着他望了过去,脑袋微撇,似乎是在等着他的答案。
看到他终于停下脚步,姜振顿时冷笑一声。
“在听到你的名字之后,我特地派人去信向幽海城学宫的好友打听了一下你的名字,幽海城的学宫当中的确有一个墨一夏,但是,他不是你。”
“哦?”
“我那好友同我说,若是幽海城学宫里面有你这样的一个人,她绝对不可能不记得。”
“她是谁?”
“幽海城学宫的夫子,而且她绝对不可能说谎。”
姜振看起来对自己这消息来源有着十足的自信。
白忘冬目光下移。
一直坐着的章文涵一句话不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向着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在那不解的目光中,似乎还带着几分信任。
就象是在告诉他“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会听”一样。
呵。
白忘冬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真是一唱一和啊。
一张红脸蛋,一张白脸蛋。
白忘冬现在知道馀衫口中的“默契十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这配合的的确是很熟练的样子。
不过……
他眼睛眯起,目光冰冷刺骨。
然后淡淡吐出了一个字。
“滚。”
就这点小伎俩。
也敢在他的面前卖弄?
真是一点水平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