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海城。
城卫司。
蒙面的老人站在问询室的门外,目光悄然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年轻男子。
这位年纪轻轻就成了万鲸商会鸣海城分会副会长的人。
那张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的脸上不带任何一丝丝表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如今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就算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此刻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毕竟他刚刚给这人惹了个大麻烦,还需要让他亲自来城卫司坐镇。
“沐前辈,您就不用再观察我,我没生气。”
年轻男子淡淡开口道。
语气不咸不淡,依旧听不出来任何的信息。
“晚辈自然是相信你的,既然你说了,这些人形迹鬼祟,那他们就一定是做了的,只不过这些人能言善道,不留把柄,太过于狡猾罢了。”
听到这话,沐闻叹了口气。
“是老夫大意了,这才着了他们的道。”
若是能够在那女娃打晕侍卫的时候第一时间出手,那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太过于贪心,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找到剩馀的同伙,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也是他太傲慢,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这才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是我看护鲸舟不利,宁副会长就不要用这种话安慰我了。”
“晚辈并没有安慰您的意思。”
宁古台没有扭头,依旧看着问询室里面的场景,缓缓开口道。
“这是真心话。”
“您的做法是对的,若是换作我来,也会想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贪心不是错,错的是没有撑得住这份贪心。
当然后半句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每一个鲸舟的护卫者都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被万鲸商会重金聘用,身份地位很高,就算他是分会副会长,那也恭躬敬敬的。
就算老头真的犯了错,那也得大小给他一个面子。
不过……
“鲸舟航行,只要没有损失,那就是最好的消息,前辈的功劳,商会是不会忘了的。”
这是句真心话。
沐闻闻言眼皮微合。
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宁古台在旁敲侧击告诉他,商会不会因为今日之事怪罪他的。
但说到这个,即便是到了现在沐闻还是不理解。
这伙人如此大张旗鼓,还主动闹到了城卫司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城卫司里有门路,可以保下他们?
可有宁古台亲自在这里坐镇,就算是城卫司的人有十万个胆子都不敢明目张胆做这种事情吧。
这伙人行为目的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半点头脑。
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问询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里面负责审问的司卫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宁古台,他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宁副会长,你们万鲸商会不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这话问的,来者不善啊。
“何意?”
“里面这几个人互相之间根本就不认识,更何谈同伙之说?简直就是妄言。”
“浪费时间”这四个字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也就是说,沐闻口中团伙作案的这些人互相之间都是陌生人。
沐闻说的那些什么“默契”,什么“配合”一下子就都不成立了。
“这,大人你确定?”
“我向你担保,绝对不会有错。”
那司卫很笃定地开口。
除了那个叫做“墨一夏”的学宫弟子有些难搞之外,其他几个人都很好搞定。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想要验证这些人有没有说谎,互相之间是否相识这种事情他有的是手段。
他很肯定,除了那女的和墨一夏之外,其他几个人之间根本就是互不相识的。
所以他才会质问宁古台,是不是在溜着他们玩。
把几个无关的人给拉过来说是犯罪团伙。
其中有一个还是有着学宫凭证的学宫弟子。
说实话,这事传出去绝对不会好听的。
“多谢大人,能得到一个答案,万鲸商会就安心了。”
宁古台就象是没看出对方的不满一样,长长出了口气,感谢说道。
“今日真的是麻烦大人了,等到之后有时间,宁某一定相邀给您赔罪。”
“不敢不敢,力所能及而已。”
那司卫见宁古台如此低姿态,连忙摆手。
虽然有些不满,但这毕竟是万鲸商会的分会副会长,身份地位尊贵,他还是想打好关系的。
“不过……既然问不出什么,那这些人城卫司也不好留着,你看……”
司卫对着宁古台问道。
说着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沐闻。
“放了吧,这件事应该就是闹了个乌龙。”
宁古台淡淡开口道。
“辛苦大人。”
有这句话在,那城卫司就更没有继续把人留着的理由了。
马上把人放了,结束这场闹剧好了。
……
城卫司外。
当白忘冬从城卫司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大大伸了个懒腰。
鸣海城和尊海城相比,环境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点看天就能看的出来。
尊海城的天空是蔚蓝的。
那种投映着波光粼粼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心情格外的舒畅,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但鸣海城的天空不一样。
这里的天相对来说有些灰蒙蒙的,就象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样,看的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施蓉和乐享福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猜出来白忘冬整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墨兄……”
施蓉刚要开口,白忘冬的手就抬了起来,制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施蓉微微一愣,旋即就知道了原因。
在城卫司门外不远处的地方,有着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朝着他们这边投来视线,象是一直在等着他们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们注意到了这边,那两个人第一时间迈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阁下就是墨一夏吧?”
来者开门见山,对着白忘冬抱拳问道。
白忘冬回礼,笑着开口道:“是我。”
说完这话,他就扭头看向了一旁静静不说话的小老头。
“前辈现在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吧?”
听到“冤枉”这两个字,沐闻心头压下的火顿时就要又冒出来了。
不过碍于旁边有着宁古台在,他还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白忘冬也没有继续撩拨他的火气,而是扭头看向了宁古台:“不知兄台是?”
“在下宁古台,算是万鲸商会在鸣海城的一个副会长,这次的事情是万鲸商会处理不周,还望墨兄见谅。”
宁古台的样子很诚恳,诚恳的都让白忘冬觉得这是在说真心话了。
白忘冬抬起手,对着他轻轻一笑。
“无碍,我当时也有些太于冲动,折了贵商会和老前辈的面子。”
“不过,万鲸商会该道歉的人不光光是我一个吧,我听闻和我们一起来万鲸商会的好象还有三个受了无妄之灾的无辜路人。”
“那三位我已经见过了。”
宁古台出言解释道。
“万鲸商会已经给予了补偿,那三位已经谅解了商会今日之失。”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白忘冬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
这是个货真价实有能力的人。
果然,万鲸商会这样的势力,很少能见到有水分的人。
“那如此,我便没什么好问的了。”
得到了这个答案,白忘冬当即对着宁古台说道。
“至于我这边,补偿什么的就不需要了,能有这一声道歉便已然足矣。”
“这……”
抬起手摇了摇。
白忘冬笑着对着宁古台说道。
“这便是最好的补偿。”
留下这句话,白忘冬也就没了继续待着的想法了。
也没有道别,直接迈步和宁古台二人擦肩而过。
施蓉和乐享福跟在他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只剩下宁古台和沐闻两人回过头看着三道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子倒真象是我们冤枉了他一样。”
玛德。
沐闻恨恨咬牙。
憋屈到极点原来就是这个感觉。
他很确定,当时的的确确把一切都给尽收眼底。
这伙人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步骤,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要有人和他说他看错了这种鬼话,他能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眼珠子摘下来让他好好瞧瞧这双眼睛到底有没有坏掉。
宁古台感受到了自己身边这位老前辈浓浓的怨念,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说实话,从理性上来说,他确实是相信自家人的话。
但是从感性上来说,就墨一夏这表现,他还真的会下意识觉得是沐闻撒了谎。
他完全没办法从墨一夏这个人的身上看出来半点作伪的迹象。
这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是个坦坦荡荡的人。
但也就是这样,才会让他的本能怀疑这个人的真伪。
没办法,他就是个这么别扭的家伙。
“前辈,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宁古台淡淡道。
“只是一段插曲,我们和他不会再见了。”
是吗?
真的不会吗?
宁古台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
他还会再见到这个人的。
到时候,“得逞”之后的他会不会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呢?
顺水推舟的纵容,有的时候未尝不是更好的手段。
不管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世间万言,有一句话是不变的的真理。
能笑到最后的人才会是真正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