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书房内。
卢璘盘膝而坐,脑海中反复回忆着九山河沙盘传递的信息。
【生者情愿献祭。】
【献祭者,必须与死者生前有深厚的情感羁绊。】
【至少要有三年以上的朝夕相处,且彼此之间,有过生死与共的经历。】
九山河沙盘,究竟是什么?
卢璘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探入脑海中灰白色的空间,来寻求解答。
“你的来历是什么?”
“太祖黎煌的敌人,那个手持器物的远古强者,与你是什么关系?”
可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如何才能找到更多的,足以炼化成本源生机的执念?”
嗡!
这一次,沙盘有了反应。
灰白色光芒微微闪烁,一幅巨大的舆图在卢璘脑海中展开。
舆图上,有几个地方,被标记上了深浅不一的暗色。
这种选择性的回应,比完全的沉默,更让卢璘心生警惕。
它在回避关键问题,却又在某些方面,表现得过于主动。
就像猎人抛出让卢璘心动的诱饵。
还有一点,在太庙广场上时,卢璘清楚地记得。
在逆转血祭大阵,吞噬磅礴能量时,曾短暂地感受到一股极其古老、冰冷,充满了吞噬欲望的意识波动。
卢璘能清晰的分辨,那股意识绝不属于雁门关的百万英魂。
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股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九山河,在彻底弄清楚它的真实目的之前,不能全盘照搬。
想到这里,卢璘从蒲团上站起,走到书架前。
满屋子的藏书,都是陛下精心准备的,其中不乏早已失传的古籍孤本。
卢璘开始一本本翻阅,试图寻找关于九山河,或是类似兵家神通的线索。
《山海异志》、《上古神通考》、《兵家秘录》
几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声通报。
“卢大人,西北军务府八百里加急。”
卢璘闻言,心中一动,推门而出。
一名小太监正双手捧着一份的公文,恭敬地等候在门外。
卢璘接过公文,撕开封口。
里面是两封信。
一封是公文,详细汇报了雁门关战后重建的各项事宜,以及恳请新任的西北经略使,尽快返回述职,主持大局。
而另一封,是王猛的私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写得极为匆忙。
“大人,关内有异,亡魂不安,似有邪祟作祟。言语难尽,盼大人速归!”
亡魂不安!
卢璘眉头微微皱起。
雁门关,是百万英魂埋骨之地,亡魂都在九山河内了,怎么来得不安?
难不成又是长生殿?
卢璘决定尽快启程,不过按礼制,需向陛下辞行。
卢璘犹豫了一瞬,想着君臣之礼不可废。
还是换上了官袍,走出了听雪楼。
来到紫宸殿外,春雪正领着几名宫女修剪花枝。
看到卢璘走来,春雪动作明显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卢大人。”春雪迎了上来。
“陛下今日在御花园,卢大人若有要事,可可前往那里。”
卢璘闻言,对春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深秋的御花园,已不复春夏时的繁盛,却另有一番萧瑟美。
远远地,卢璘便看到湖心亭边,一道绝美的身影独自伫立。
明黄色的常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风吹起她的衣摆和青丝。
卢璘放轻了脚步,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咳了一声。
昭宁帝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凤眸中一贯的清冷平静。
“卢爱卿,何事?”
“臣,即将启程回西北,特来向陛下辞行。”卢璘躬身,简要说明了西北的军情。
昭宁帝静静地听着,沉默了片刻。
“你此去西北,务必小心。”
“长生殿不会善罢甘休,朕会暗中派影卫护你周全。”
卢璘心中一暖,正要开口道谢。
昭宁帝却话锋一转。
“另外,朕听闻苏州府近日有些不太平,流民四起,乱象渐生。你若路过,可顺道查看一二。”
苏州府?
卢璘将这个地名记在心里,再次躬身。
“臣,遵旨。”
“退下吧。”
卢璘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当卢璘下意识回头望去时,却发现昭宁帝依然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了几息,昭宁帝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看向别处。
辞别昭宁帝,卢璘没有在京都多做停留。
师伯王晋的伤势虽被生机之力稳住,但本源枯竭,需尽快寻一处清净之地好生调养。
两人一路向西北而去,并未乘坐马车,卢璘以才气裹挟着依旧昏睡的王晋,踏空而行,日行千里。
途经苏州府时,卢璘想起昭宁帝的嘱咐,心念一动,决定在此地稍作停留。
苏州府,素有江南第一繁华之地的美誉,鱼米之乡,商贾云集。
可当卢璘带着王晋落在城中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街道上行人往来,看似与往日无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惶恐不安。
许多商铺明明还未到歇业的时辰,却已早早地关上了门。
卢璘在城中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将王晋安顿在房内,又布下一道简单的隔绝禁制,这才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在街角,寻了一间茶楼坐下。
邻桌几个本地商贾打扮的人,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城西张屠户家的小子,昨晚也不见了!”
“又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官府也不管管,再这么下去,谁还敢让自家孩子出门?”
“嘘!小点声!听说失踪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邪门得很!”
卢璘五感敏锐,哪怕隔着点距离,也能将对话尽收耳中。
又是失踪案。
就在准备展开九山河深入探查时,神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感!
不是九山河沙盘的反应。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近乎本能的感应。
一股若有若无的才气波动,自城西的方向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
卢璘眉头微皱。
这股气息,竟与临安府气息有七分相似!
临安府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卢璘再也坐不住,扔下一块碎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茶楼。
循着气息指引的方向,在苏州城巷道中飞速穿行。
最终,在城西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斑驳,大门早已褪色,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气息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卢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
院内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卢璘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院落。
空无一人,那股气息也彻底消散。
难道是错觉?
就在卢璘皱眉之际,目光被院中石桌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是一枚玉佩。
通体温润,被摩挲得极为光滑。
玉佩上,用古朴的篆体,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字。
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