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坐在车里,指节发白。
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中,但那声“张先生”却像钉子扎进他脑海。
父亲会用假名?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父亲三十岁时的样子,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笑容温和。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春华医疗科研中心。
楚啸天浑身僵住。
春华!
父亲竟然跟这家医院有关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秦雪的声音带着急促:“我查到了!张玄机二十年前叫张玄,是你父亲的师弟!他们一起在春华医疗科研中心工作,专攻神经移植技术。但五年前你父亲出事后,张玄突然改名张玄机,接手了春华的全部资产!”
楚啸天握紧手机,青筋暴起。
“继续说。”
“更诡异的是,春华医疗科研中心在你父亲去世后就被注销了,所有研究资料全部销毁。但我在国外医学论坛找到一篇匿名论文,署名zx,发表时间是五年零三个月前。论文内容是关于记忆移植的突破性研究!”
记忆移植?
楚啸天脑中闪过雨晴那双失焦的眼睛。
她失忆,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那篇论文现在在哪?”
“被删了,我只找到标题:《人类记忆储存与转移的神经学基础》。楚啸天,你父亲生前到底在研究什么?这技术要是成功,可以改写整个医学界!”
楚啸天没回答。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有些秘密,埋在土里比活在世上安全。”
当时他以为父亲在说遗产。
现在看来,父亲说的是研究成果。
车窗外飘起细雨。
楚啸天启动车子,朝春华医院疾驰而去。
不管张玄机藏着什么秘密,今晚都要问个清楚。
为了雨晴。
也为了父亲。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春华医院占地极大,建筑风格现代简约,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门口立着硕大的招牌,几个烫金大字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停车场空荡荡,只有两三辆车。
楚啸天推门下车,冷风灌进衣领。
大堂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人。
前台空着,电脑屏幕闪烁着蓝光。
“有人吗?”
楚啸天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没有回应。
他走到前台,瞥见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里,有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镜头。
楚啸天心跳加速。
那个身形
像极了父亲!
不,不可能。
父亲已经死了五年。
他甩甩头,压下荒谬的念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楚啸天按下五楼。
监控画面里那个人在五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一楼、二楼、三楼
“叮——”
电梯停在四楼。
门开了。
一个护士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呆滞。
“先生,请问您找谁?”
她的声音机械,像录音机播放。
楚啸天皱眉:“我找张玄机院长。”
护士歪了歪头,嘴角扯出诡异的笑:“院长在等您。五楼,最里面的房间。”
说完,她转身走进黑漆漆的走廊。
电梯门合上。
楚啸天背脊发凉。
刚才那个护士有问题。
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动作僵硬,像被人操控的木偶。
“叮——”
五楼到了。
走廊昏暗,只有尽头透出微弱的光。
楚啸天走出电梯,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病房号码。
他经过502病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呜咽声。
是小孩在哭。
楚啸天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推开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只有床边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色苍白,额头贴着退热贴。
她睁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叔叔”
小女孩虚弱地喊了一声。
楚啸天走到床边:“你怎么了?”
“我好冷,好疼妈妈去哪了?”
小女孩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楚啸天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心里涌起一股怜悯。
“你妈妈马上就回来,别怕。”
小女孩突然用力抓紧他的手,眼神变得锐利:“叔叔,快走!这里不能待!他们会把你的记忆拿走!”
楚啸天浑身一震。
记忆?
“你说什么?”
小女孩松开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楚啸天站起身,心跳如擂鼓。
这个孩子知道什么?
他转身走出病房,加快脚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最后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楚啸天推开门。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像书房。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
“楚啸天,你终于来了。”
男人抬起头,笑容温和。
楚啸天盯着他:“张玄机?”
“是我。”
张玄机站起身,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茶:“坐,我们好好聊聊。”
楚啸天没动:“我妹妹在哪?”
“雨晴很好,她在接受治疗。”张玄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毕竟,她是你父亲最后的遗作。”
遗作?
楚啸天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张玄机放下茶杯,摘下眼镜擦拭:“你知道你父亲生前在研究什么吗?”
“记忆移植。”
楚啸天直接说出答案。
张玄机愣了愣,随即笑了:“不愧是他的儿子。没错,我们当年的确在研究记忆移植技术。但你父亲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想突破人类意识的界限,创造永生。”
永生?
楚啸天冷笑:“荒谬。”
“荒谬?”张玄机摇头:“五年前,你父亲成功了。他把自己的部分意识移植到了雨晴的大脑里。”
楚啸天如遭雷击。
父亲把意识移植给雨晴?
所以雨晴才会突然失忆,才会变得不像她自己?
“你胡说!”
楚啸天冲上前,揪住张玄机的衣领:“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张玄机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父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想活下去,想守护你们兄妹。所以他选择了雨晴。”
楚啸天松开手,踉跄后退。
不,这不可能。
父亲那么爱雨晴,怎么可能拿她做实验?
“你在撒谎!”
张玄机整理衣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相信。但雨晴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她的意识正在被你父亲的记忆侵蚀。如果不尽快处理,她会彻底消失。”
楚啸天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怎么处理?”
“把那部分记忆剥离出来,还给雨晴一个完整的意识。”张玄机推了推眼镜:“但这需要一个载体。”
楚啸天抬起头,死死盯着他:“载体是什么?”
张玄机笑了:“当然是你。你是楚家的嫡长子,你的大脑结构跟你父亲最接近。只要把记忆移植到你身上,雨晴就能恢复正常。”
楚啸天明白了。
张玄机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
他不是要救雨晴,而是要用楚啸天做实验,延续父亲未完成的研究。
“如果我拒绝呢?”
张玄机耸耸肩:“那雨晴只能继续沉睡,直到她的意识被完全吞噬。”
楚啸天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想冲上去把这个伪君子打成肉泥。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张玄机敢这么说,肯定有后手。
“我要先见雨晴。”
张玄机笑了:“当然可以。跟我来。”
他推开书房后面的隐藏门,里面是一条幽深的走廊。
楚啸天跟在他身后,脑中飞快思考对策。
记忆移植
如果这技术真的存在,那父亲的意识现在还活着吗?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
张玄机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
房间里充斥着仪器的嗡鸣声。
雨晴躺在一张特制的病床上,头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线。
她闭着眼睛,脸色平静,像睡着了。
楚啸天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雨晴!”
没有回应。
张玄机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她暂时醒不来。除非你答应接受移植。”
楚啸天回头,眼中杀意凛然:“如果我杀了你呢?”
张玄机笑得更深:“那她会立刻死。这套设备跟我的心跳连接,一旦我死亡,雨晴的生命维持系统就会停止运转。”
混蛋!
楚啸天胸口起伏,强忍着怒火。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秦雪应该已经报警了。
只要撑到警察赶来
“我需要考虑。”
楚啸天松开雨晴的手,转身面对张玄机:“给我一天时间。”
张玄机摇头:“不行。雨晴的状况等不了那么久。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需要你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啸天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小时。
他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找到破解之法。
否则,雨晴和他都会成为张玄机的实验品。
楚啸天站在病床前,额角青筋暴起。
一个小时。
张玄机只给了他一个小时。
他低头看着雨晴苍白的脸,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皮肤冰凉,没有温度。
那些电极线像蛛网般缠绕在她头上,每一根都连接着墙边的设备。绿色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记录着她微弱的生命体征。
心跳、血压、脑电波
全都正常。
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楚啸天松开她的手,转身打量房间。
金属墙壁,密封门,没有窗户。整个空间大概三十平米,除了病床和仪器,只有墙角一张金属桌,上面摆着几个透明玻璃瓶。
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
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一串化学符号。
楚啸天眯起眼睛。
这种符号他在《鬼谷玄医经》里见过,是一种神经抑制剂,可以暂时阻断大脑某个区域的活动。
所以雨晴现在是被药物控制住了?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瓶子。
神经激活剂、记忆强化剂、意识同步剂
楚啸天心中一凛。
这些药物组合在一起,正好对应记忆移植技术的完整流程。
也就是说,张玄机没有撒谎。
这项技术确实存在。
而且已经成熟到可以实际操作的程度。
他放下瓶子,走到那些仪器前仔细观察。
主控台上有三个显示屏,分别标注着“供体数据”、“受体数据”、“移植进度”。
供体
楚啸天盯着第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雨晴的脑电波图谱。但在正常波形之外,还叠加着另一组数据。
那组数据的频率更高,活跃度更强,几乎要把雨晴原本的波形完全覆盖。
父亲的记忆。
楚啸天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他转头看向受体数据那块屏幕,上面还是空白。
等待着新的载体。
混蛋!
楚啸天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张玄机撕成碎片。
但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快速推演。
张玄机说设备跟他的心跳连接,一旦他死亡,雨晴的生命维持系统就会停止。
这可能是真话,也可能是吓唬人。
但楚啸天不敢赌。
那就只能想办法破解这套系统。
他蹲下身,检查主控台下方的线路。
密密麻麻的电缆从设备底部延伸出去,最终汇集到墙角一个黑色的控制箱。
楚啸天走过去,想要打开控制箱。
锁住了。而且是指纹锁。
他咒骂一声,抬头环顾四周,想找点工具把锁砸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啸天立刻站直身体,快步走回病床旁。
门开了。
张玄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慢悠悠走到金属桌旁,把咖啡放下,笑眯眯看着楚啸天。
“考虑得怎么样了?”
楚啸天面无表情:“我想问几个问题。”
“请说。”张玄机靠在桌边,端起咖啡吹了吹。
“记忆移植的成功率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张玄机回答得很干脆,“你父亲当年做过三次实验,前两次失败了,第三次成功。雨晴就是第三次的产物。”
楚啸天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