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没去管寿命的流逝。
这是不可避免的!
人烛的能力就是这般诡异和无解,正神以下,几乎没有哪个职业,哪种能力能够完全豁免。
强如无上级职业都不行,最多能做到事后将损失的寿命给填补回来。
他跟肃剑、棠隐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尤其是红莲业火,对人烛造成了明显的创伤,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人烛的能力。
心念一动,指尖立刻有雷霆闪耀。
刹那间,天雷滚滚,九玄天罡神雷直轰而下,将挡路的一部分幽白烛火轰开。
因为这一次他只来得及龙藏几道九玄天罡神雷,这门强法的威力没有达到极盛,是以裴宿也没有浪费一道珍贵的问道剑气。
这时候,肃剑和棠隐也有了新的动作。
肃剑祭出一直在疯狂输入法力的道器—一大荒水经舟!
这是四渎道观联手炼制的一种法宝,虽为制式法宝,并不具备唯一性。
但因其品阶高,数量稀少,效果出众,又是四渎道观密藏之宝,所以照样价值连城。
别说是外人了,就连四渎道观内有资格被赐予大荒水经舟的人也不多——而且只有使用权,而无所有权。
飞升天界或者死了以后,还是得将大荒水经舟归还给道观。
眼前这只大荒水经舟便是青川观送他的众多好东西中最为高昂的一件。
哪怕是青川观中也不足十艘,能匀出一件来直接送给他实属大方。
大荒水经舟遇水则化,只要触及大荒水脉,哪怕是再微小的一条溪流,也能立刻连同舟上之人一起与溪流融为一体,然后自动激发水遁之术,远遁千里。
在此过程中,能掩去一切形迹,令敌人难以追索。
实乃外出赶路,遇敌逃跑之绝品!
肃剑终于祭出大荒水经舟后,立刻向着远处的江流一头栽去,只要进入江流之中,那人烛和地龙魔就很难再拦截住他们了。
在驾驭大荒水经舟的过程中,肃剑也没有闲着,口中真言不断,为大荒水经咒进行着一次次加持,使之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防御力更强!
君子重诺,是故走君子之道的职业往往有着“言出法随”的能力,只不过效果有强弱而已。
像碑帖墨客,虽然也有着言出法随的能力,但因为只是一个左道级职业,效果就很一般,被敌人轻视。
但肃剑不一样,他作为一名天将级君子神,不仅修为足够高,天赋也相当于顶尖正宗级受箓者,发动言出法随的能力,自然不是碑帖墨客可以比的。
哪怕是在眼下这个级别的战斗中也能派上用场。
因为言出法随的能力有着“万金油”的属性,所以裴宿果断将大荒水经舟交由肃剑使用。
大荒水经舟急坠而下,两大邪祟自然不可能干看着。
诡异的尖啸声中,无数幽白烛焰交织成网,欲将大荒水经舟网住,与此同时,充满邪性的龙吟声从下方传来。
地龙魔翻身,大地震颤,绝强的吸力将大荒水经舟牢牢吸附住,僵在空中竟是半点动弹不得!
那漆黑怨湖中的骷髅头则拼命喷吐着漆黑魔烟,滚滚魔烟朝着大荒水经舟席卷而来。
两大二十三境邪祟发威,恐怖的邪气化作尖啸的波动朝着四面八方而去,附近未及时逃离的生灵立刻开始了堕化————
这时候,棠隐也动了。
只见她发出一声愤怒又亢奋的鸣叫,再一次喷出大量万载浮篆丹青火,如天河般悬泻而下的万载浮篆丹青火将人烛交织而成的幽白邪火冲散。
性质截然不同的两大火焰激烈交锋着,但棠隐的境界毕竟差着人烛许多,仅一个照面,万载浮篆丹青火便落在了下风。
但紧跟着,就有一道狂猛的气息在万载浮篆丹青火中诞生,巨大的身影破火而出。
一尊足足有百丈高,三头六臂的身影在众多万载浮篆丹青火的缠绕下,朝着地龙魔狠狠砸去,其势之刚猛,就连地龙魔都被砸的破碎四溅。
陡然遭到重创,那恐怖的无形吸附之力也如潮水般退去,趁此机会,大荒水经舟突破重围,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远方的江流急速而去。
且看那三头六臂的身影,每一张脸都是怒目圆睁,饱含战意和怒火,六臂之中更是各自持着长枪、巨锤、大斧、盾牌、圆镜、套索等兵器,一时间竞将地龙魔这头可怕的邪祟都压制住了。
人烛没有管惨遭压制的同伴,也不顾仍在身上熊熊燃烧的,呼啸着朝大荒水经舟追去。
裴宿与棠隐齐心协力进行抵挡,一道道绛紫色和银白色的流光从大荒水经舟中飞出,以炮灰的姿态撞向人烛,但又很快被打爆,涣散成绛紫色、银白色的神力,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裴宿修为的提升,六丁六甲神的实力也得到了狂飙猛进的增长,但再怎么实力倍增,也改变不了六甲秘祝只是一门顶尖的正宗级强法的事实,自然不可能是人烛这等强大邪祟的对手。
不过裴宿本也没有指望六丁六甲神能够抗衡人烛一哪怕二十四名六丁六甲神加在一块儿也不够人烛打的。
他想要的只是让六丁六甲神能稍稍阻碍人烛的追杀而已。
六丁六甲神没有神志,不象肃剑、棠隐这样是真实存在,有着三魂六魄的生命。
战死沙场后恢复起来也快,不象北落师门、云雨星将,一旦战死,想要重新凝聚就得花很长时间。
这样的六丁六甲,拿来当炮灰断后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
双方你追我赶,最终,暂时失去地龙魔辅助的人烛还是没能赶在大荒水经舟入水之前将其截下。
只能在对着下方江流一阵狂轰乱炸之后,感受着越来越少的生命力流淌而来,直至再也没有——这说明裴宿三人已经脱离了它的能力范围。
夜空中,化身千万的人烛快速合并,很快化作一根硕大的人烛,朝着地龙魔的方向飘去。
当人烛回到原地的时候,局势已经颠倒过来,地龙魔反过来占据了上风。
先前还威风凛凛的神将,此刻在地龙魔的进攻下正节节败退,终于,伴随着猛然亮起的玄青色光芒,神将的身影快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铜象。
铜象灵光已消,神韵全无,被地龙魔侵蚀的,表面渐生一点点骷髅头型状的黑色霉斑————
眨眼间,已成废铜烂铁。
望着被毁的铜象,人烛和地龙魔虽没有任何动作,但却明显的能让这一片天地感受到它们的愤怒!
它们认得这铜象,乃是清源观着名的一次性秘宝——斗战伏魔天将铜象!
虽然仅仅只是一次性法宝,却有着战神之威,短时间内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乃是除魔卫道的上乘之选。
无数年来,为清源观攫取了海量的利益,要不是斗战伏魔天将铜象炼制不易,光是材料就难以凑齐,恐怕利益将更为惊人。
裴宿虽损耗了一尊珍贵的斗战伏魔天将铜象,却也借之逃出生天,节省了更为珍贵,更为强大的保命底牌。
比如,九天东厨定福护命咒!
虽然九天东厨定福护命咒的发动就意味着它们的身死,但对两大邪祟来说,任务失败比身死更难以接受。
另一边,不知名的江河之中,裴宿只觉得自己此刻化身为了水流,虽然仍有意识,但身体却消失不见了,与江水融为了一体。
这种感觉颇为奇妙,不过比起这个,裴宿更关注的是不再流逝的生命力和寿命,这说明他们已经成功甩脱了人烛与地龙魔。
“做得不错!”
裴宿以意念传递着消息,边上的江水中也传来两道意念作为回应。
这次遇袭,大荒水经舟与斗战伏魔天将铜象的贡献很大,当然,肃剑与棠隐的贡献也不小。
与大荒水经舟一样,斗战伏魔天将铜象乃是清源观送他的众多好东西中价值最高的一件。
而且可能是为了展现“好事成双”的好兆头,也可能是为了与大荒水经舟的价值等同,不止送了他一座铜象,而是两座一两座斗战伏魔天将铜象的价值,差不多就跟大荒水经舟等同!
所以,现如今他手上的底牌是不少的他先后得了长生观、剑君观、青川观和清源观那么多的谢礼,手上好东西不知翻了多少倍,底牌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天魔势力想要弄清楚他身上到底多了多少底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些保命底牌固然没有能发挥出正神级数战力的,比不上投龙金简、九天东厨定福护命咒等真正的保命底牌,却也是第二等的,足以令他应付大多数险境,就象今天这样。
另外,这也是他出门在外要带上肃剑和棠隐的原因。
现如今他的手下中,昭龙、棠隐和肃剑可以说唯三还能够跟上他脚步的了。
霓凰虽然跟他关系不错,请她帮忙的话,多半也会同意,但人家毕竟不是他的手下不是?不可能当保镖来用。
至于黄庭观、太阴观、灶王观、碧宅观天将以及缉盗神,那就更不能随意支使了。
棠隐和肃剑跟着他出门,真要遇上什么事,一来两人战斗力跟得上,可以充当护卫而非累赘,二来便是负责催动大荒水经舟和斗战伏魔天将铜象。
要不然他一个人,既没那么澎湃的法力,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遇上人烛和地龙魔这样的刺杀阵容,恐怕就真得动用九天东厨定福护命咒等底牌中的一张了。
大荒水经舟在水脉之中行进的速度非常快,还要快过人烛这样的二十三境邪祟,所以没一会儿就水遁出了数千里。
如此下来,哪怕是以肃剑的法力之雄厚,也感到吃力了,更何况他还被人烛削去了寿命,状态不佳。
很快,肃剑便收起了大荒水经舟,裴宿三人从江水中脱身而出,来到了江面之上。
“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直接回青城,还是盘亘一段时间?”肃剑询问道。
裴宿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天魔势力派出的阵容不可谓不强,人烛和地龙魔可怕的地方不仅在于它们的境界达到了二十三境,更重要的是两者的邪法之可怕,媲美镇山级受箓者,而且是顶尖的镇山级受箓者。
如果今天来的是正宗级的二十三境受箓者,还不至于这般凶险。
敌人的第一次刺杀就是这样的阵容,那么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呢?
哪怕是裴宿,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直接回青城说不定又被堵上了,先在外头盘亘一段时————”裴宿吐了一口气,话说到尾声,却是突然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肃剑、棠隐也在这一刻转头。
“有人在战斗!公子,我们要去看看吗?”肃剑沉声问道。
他心底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他们才刚摆脱了一场惊险的刺杀,紧跟着边上就有战斗爆发,说不定就是敌人的连环计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敌人事先又不知道他们有大荒水经舟,也不知道他们会往那条江河拐弯,又会在什么地方停下,哪可能未下先知,布下陷阱呢?
但万一呢?
不过,肃剑是很守规矩的人,认了裴宿为主上后,便以裴宿的意志为先,从不擅作主张。
“走,去看看。”裴宿只尤豫了一下,便说道。
虽然先前地龙魔出现,瞬间复灭小镇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显得太上无情得很,但实际上那一幕不时的便会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对那惨死的十几万生灵他无能为力,眼下却是可以去看看情况,要是战斗双方一正一邪,他也能救一救。
要成正神,博爱是必须的,想那些最高位的大神,哪一个不是极慈极爱?
四季晦明君子剑法发动,三人的身形很快隐去,朝着战斗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瓢泼大雨浇灌着山林,当三人靠近之后,便发现方圆几十里之地都笼罩在一场大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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