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幽香拂过,点点梅花在空中飘零,谢青萝已经率先冲破了四季光芒,进入了撕裂的虚空裂缝之中。
“嘿嘿,几位,既然你们都不走,那我就不客气了,待会儿见!”星光划过,苏星催起星光剑遁,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是个张扬的性子,不过年纪轻轻又惊才绝艳的天才,张扬一点才正常,像裴宿这样低调稳重的是少数,像陆判那样脾气和软的就更少了。
见谢青萝与苏星二人已经先一步进去,薛又玄与最后一个到达的清源观高手周政朝裴宿与陆判点点头后,也催动剑光进入了小天地中。
“裴宿,我们也走吧?”陆判道,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真诚。
他在长生观的地位很高,是远近闻名的天才,自添加长生观的那一刻就备受重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过往的人生就是一帆风顺的—一修炼和炼丹上倒没什么大波折,但他性格太弱势了,而人一旦弱势,哪怕地位再高,再受保护,也免不了受欺负。
不少人就利用他弱势的性格欺负他,占他便宜,他不是没有察觉的,可即使察觉了,也只是在心中下定决心远离对方,要是对方硬凑上来那就不要给好脸色而已。
一旦人真的硬凑上来,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笑脸相迎。
虽然如此,但他心里对谁好谁坏,谁是真心待他,谁又是虚情假意还是门清的,裴宿就是真心待他的。
所以,这才没过多久,陆判便将裴宿视为了好友,并自然而然,非常丝滑的将自己放到了跟班的位置上。
“恩,走吧。”裴宿看着陆判,说道。
在他看来,陆判实在是太唯唯诺诺了一点,他甚至怀疑长生观将陆判放出来,还不派任何人跟随保护,就是为了锻炼他的能力。
毕竟象陆判这样的炼丹天才,重重保护都来不及呢,最好就是一直待在长生观中。
正常情况下,哪会一个人出远门啊?
随着裴宿与陆判二人进入虚空裂缝之中,喷吐的四季霞光开始消退,山谷里的虚空裂缝也开始弥合。
李澹见状,屈指一弹,弹出一粒桃核。
这桃核内部被精雕成了房屋模样,落地之后,立刻变化,化作一栋风雅的房屋。
李澹飘身进入其中,坐下之后便闭目打坐,安然等待起来。
一旁,跟随核桃房屋一起变得栩栩如生的木雕侍女安静的煮起茶来。
与此同时,剑君观内,以观主为首的一众高层齐聚一堂,坐在一面铜镜模样的法宝前。
铜镜内正显现着小天地内的情况,裴宿、陆判、谢青萝等人的神态纤毫可见o
一粒花种飞入殿中,落地之后快速生根发芽,转眼长成一株发光的虚幻兰花,紧接着又变成李澹的模样。
观主等高手朝其点点头,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是他们剑君观的常见手段,每一个修炼到一定层次的剑君观高手都能学会。
此法能将奇花异草的种子炼制成花草分身。
这分身的实力虽然比不上本尊,于战斗中帮助不大,但在别的时候却有多般妙用,所以每一位剑君观高手都会练上一练。
李澹将花草分身留在观中,自然是为了观看今年的四季阁试炼。
十年一度的四季阁试炼对剑君观来说虽然称不上是一场盛会,却也属于重要事情了。
对剑君观的高手们来说,看一看今年来参加试炼的高手成色如何,有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自家真君会赐下几份传承?传承又最终会花落谁家?
这些都是值得期待的事,也不失为日常繁忙的事务中难得的调剂。
所以,有兴趣观摩的剑君观高手非常多,在场以花草分身的形式现身的也不止李澹一位。
不止是剑君城内的这座州府观,整个大荒大大小小的剑君观,只要是有能力联通到四季阁的,都在旁观着。
就连身居福地的总观高手,都有不少人放下了手头的事务,将目光投向了四季阁中。
更有甚者,连天上都有可能有目光垂落一四季真君手下的天君、神君乃至于真君本人,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投下一瞥目光。
这样的情况在历史上可发生过不止一次。
裴宿与陆判进入小天地后,发现谢青萝等人都在附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认真打量四周的环境。
四季阁其实是一座小天地,当然,也可以认为是小天地最中央那座四个方向上,气候截然不同,分别呈现出春夏秋冬四季之景的阁楼。
裴宿极目远眺,看向远方那座四季分明,被各种各样的花木环绕,多走几步就能步入下一个季节的雅致阁楼,等待着规则的颁布。
四季阁的考验五花八门,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公平。
要是始终如一的话,早就被人总结出各种应对乃至于取巧,作的方法了。
一位真君亲自布下的试炼,不可能如此弱智。
很快,远方的四季阁便出现了变化,只见四季霞光冲霄而起,凌厉的剑意、
剑气如纷乱的狂风般迎面而来。
激得每个人身上的护身手段自动发起防御,将狂啸的剑意、剑气挡下。
一道身影从冲霄的霞光中飞出,来到裴宿六人的面前。
这是一名灵神,穿着打扮却象是一名书生,腰间配着一柄宝剑,衣服上满是花鸟鱼虫的图案,纷繁却不喧宾夺主,相反还透着文人雅致。
虽然这位灵神表情温和,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但还是一现身就令裴宿六人如临大敌。
因为这名灵神的气息之惊人,分明达到了第二十境!
这是一尊天将级君子神!
“几位,”君子神客气地朝六人行了一礼,但说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客气,”
这次的试炼内容是——击败我。”
“如果你们联手能够击败我,那么无论过程如何,你们六人都能得到君子剑卿的传承。”
“如果不能,那就只有留到最后的那人可以得到传承。”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六人齐齐色变,这哪里有给他们选择啊?
如果眼前这名君子神只有十九境,那他们联手还能斗上一斗,虽然六人的修为要么是十六境,要么是十七境,与十九境有着很大的差距。
但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杀手锏,精诚合作的话,还是有可能击败一名十九境的君子神的。
可二十境?
绝无击败的可能。
也就是说,想要获得传承,就只能去争一争那最后一个被赶出这方小天地的名额了。
一瞬间,六人的表情都变了,相互看了看,眼神里闪铄着不同的光芒。
有的人想着立刻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样等其他人都被击败了,他就能自动胜出。
有的人想的却是趁乱对其他人发动偷袭,只要其他人先出局,那自己就会是留到最后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不仅是参与试炼的裴宿六人震惊不已,就连正在各个剑君观旁观本次试炼的剑君观高手们都很惊讶。
“这次的试炼,难度有些高啊。”惊讶过后,李澹开口道。
“是啊。”
不止坐在附近的高手,就连坐在上首的观主都忍不住开口应和了一句,实在是今年的试炼难度太高了一些,比往年高出了一大截。
历史上达到这种难度的试炼次数屈指可数。
李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内心不免有些遗撼。
他对陆判和裴宿的印象都很不错,对陆判尤其好,内心深处是希望两人都能够得偿所愿,得到君子剑卿的传承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那就是谢青萝,他私心里也是希望她能够通过考验的。
剑君观的人是不可以参与四季阁试炼的,剑君观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以及有可能进阶为君子剑卿的其他职业者想要得到君子剑卿的传承,必须通过剑君观内部的体系。
因为四季真君打造出四季阁的初衷是福泽天下,给天下人一个成为君子剑卿的机会,要是让自家道观的人也参加试炼,那就有违初衷了。
办不了几届就会沦为剑君观自家的禁离,哪怕四季真君出手整治一番,要不了多少年就会故态萌生。
想要防止这类情况发生,必须从根本上杜绝。
但是,不允许自家道观的人参加试炼,不代表不能招揽成功通过试炼的高手啊。
那些本就出身于其他道观的试炼者招揽不了,散修出身的试炼者还不能招揽吗?
谢青萝散修出身,又是一名梅君子,与他们剑君观本就契合,要是能说服她添加剑君观,那观里就能凭空多出一位前途广大的高手来。
尤其谢青萝还很有可能达成“双镇山”的成就,要是真被她做到了,那论潜力在他们剑君观都能名列前茅。
加之谢青萝,他希望能通过考验的人就达到三个了。
可现在,明显只有一个机会,李澹也不知道自己该希望谁能够得偿所愿。
至于“六人联手击败君子神,每个人都得到君子剑卿的传承”?
这种可能性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在剑君观的高手们对这次的四季阁试炼越发关注的时候,小天地内,裴宿见谢青萝、苏星、薛又玄几人皆有些蠢蠢欲动,意见明显不统一时,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各位,我劝大家还是先放下别的心思,虽说第一条路是以卵击石,但万一呢?万一成功了呢?”
“总不能试都没试就放弃了吧?”
“有道理!”闻言,苏星立刻呼应表示赞同。
“裴公子说的在理。”薛又玄与周政也表明了立场。
谢青萝虽然没有开口,但也点了点头。
至于陆判?他如今都已经以裴宿马首是瞻了,当然更不可能有意见。
见众人统一的思想,裴宿不禁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有志于就职为君子剑卿的人,不管性格脾气如何,至少人都是比较正派的。
“那我们沟通一下,互相增进些了解,再商量个章程出来?”裴宿接着又提议道,然后转向君子神,“阁下不介意等我们一会儿吧?”
本来就处于绝对的弱势,要是还相互不了解各自的手段以及底牌,那就更没有一丝取胜的机会了。
君子神微微一笑。
“自然不介意,几位请便就是。”
于是,六人便传音商议起来。
小天地外,正在旁观试炼的剑君观高手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觑:本来以为下一刻就会石破天惊,展开一场龙争虎斗般令人大饱眼福的大战,没想到裴宿六人竟然有商有量起来。
因为是传音商量的缘故,画面看上去甚至有些诡异。
青城,太阴观。
李景玄完成了道法的修炼后,将法术收了起来。
这一两年来,他过得格外不顺,每每修炼之时脑海里就会不自觉的闪现当初被硬逼着去向裴宿道歉的那一幕,偶尔也会浮现起范凌舟等人的脸。
让他每次修炼都会变得心浮气躁,有几次甚至差点走火入魔。
内心的憋屈也就罢了,关键是就连观里人都会对他指指点点——他老觉得有人在背后偷笑嘲讽他。
顶头上司大队长王禹铮也因为迁怒于他,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就连他手下的几支小队,他都能明显感觉到对他的态度出现了变化,有些变得难管了。
总之,最开始的那几个月他是到处碰壁,四处受气,一直到许久之后,当初那件事的影响渐渐过去,才好了一些。
不过这份经历也历练了他,如今的他更喜怒不形于色了。
就在这时,身份令牌上载来一道信息—是紧急集合令。
发生了什么?李景玄微微皱眉。
毕竟他们月照司很少会有这样的紧急任务。
虽然内心纳闷,但李景玄的动作却不慢,立刻去召集自己手下的小队,然后前往集合的地点,到了之后才发现,被召集过来的不止是他们中队,还有好几个中队。
见大队长王禹铮还在等更多的中队赶来,李景玄便寻隙传音问道:“老大,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那一两年,大多数事情都令他感到糟心,但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
其中之一就是因为裴宿那件事,他跟大队长王禹铮的关系反而亲近了许多,除了一开始拿他出气了一段时间外,之后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双方的关系反而拉近了许多。
这也是他敢于向王禹铮传音询问的原因。
这是关系亲近的体现。
王禹铮面上仍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暗地里却是幸灾乐祸地传音回道:“范凌舟他们几个呢?你有看到吗?”
范凌舟?
李景玄心头微动,快速拿馀光扫了全场一眼,发现不仅范凌舟、青黛、竹芙他们不在现场,就连范凌舟手下的其他几个小队也无一人在现场。
“今日范凌舟好象休沐来着。”李景玄传音回道。
“你报仇的机会来了,范凌舟他犯事了,他手下今日留在观里值守的两个小队已经被其他司的人秘密缉拿,隔离起来。”
“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接受审查了,我们这番的行动就是要去缉拿范凌舟还有老烟小队。当然,这只是顺带,总之你只要明白一点就可以了,那就是—一范凌舟完了!”王禹铮的声音里既有着幸灾乐祸,又透着畅快杀意。
怪不得范凌舟手下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是李景玄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可能吧?范凌舟能犯什么事,竟然严重到需要审查他手下所有的人?
这是李景玄心中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但随即,他的一颗心就开始怦怦大跳起来。
你以为这两年他谨言慎行,不仅没有对范凌舟等人展开报复,相反还客客气气的,是他真的揭过了吗?
怎么可能!
要是真的揭过了,他也不至于每次修炼都不停闪现当初的那一幕幕了。
他根本就没有揭过,只是暂时将内心已然化成黑色脓汁的怨毒给冰封了起来而已,现在,外面的冰层消解,里面的黑色脓汁立刻就溢了出来。
管他合不合理,可不可能呢!现在是上头要对范凌舟进行审查,如此大好的报仇机会,他怎能放过?!
“老大,范凌舟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他立刻追问道。
王禹铮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赶来集合的手下,传音道:“嘿嘿,不可说不可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保管你大吃一惊。”
“我只能说犯事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王禹铮的语气里也难掩惊叹和不可置信。
显然,这个事实实在是太惊人了,以至于即使到现在他依旧有些难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