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姐赶尽杀绝,这这不合适吧?”
他声音发紧,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马哥在黑省毕竟有头有脸,您这么干,往后”
话没说完,就被赵萱萱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在教我做事?”
那眼神里没半点温度,像能冻穿骨头。
老二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他赶紧闭嘴,缩着脖子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吱声。
表哥那帮人也彻底慌了。
他们原以为,赵萱萱再狠,无非是敲一笔巨款,或者打断几条腿出口恶气。
谁也没想到,她要的是命。
表哥脸白得象纸,扯着嗓子喊起来:“萱姐!萱姐你听我说!于平安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船上!是马路博!全是他一个人干的!”
“还有当初,也是我主张让您花钱买命的!我救过您啊萱姐!”
“求您放我一马,只要您点头,这次赚的钱我全给您!一分不留!”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何况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
义气?
义气值几个钱?
活下来才最实在。
表哥一带头,甲板上立刻炸了锅。
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萱姐!平安爷在船上那几天,我一直好吃好喝伺候着!”
“他晕船吐了,我还给他剥过橙子!”
“冤有头债有主,您杀马路博就行,我们罪不至死啊!”
赵萱萱背对着他们,手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海天交界处越升越高的太阳。
身后那些急躁的、嘶哑的、濒临崩溃的喊叫,她一字不落地听着。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轻篾。
“马路博。”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不是说,在黑省养了很多兄弟吗?”
“就养出这种货色?”
“人还没死呢,就急着跟你划清界限了。”
“你觉得你死了之后,还有人会惦记着给你报仇?”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刀,狠狠凿进马路博心口。
回来的路上,他还嘲过于平安‘人走茶凉’,笑不会有人替个死人拼命。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这话就原封不动地砸回自己头上。
可笑吗?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去。
没人敢跟他对视。
“嗬”
马路博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清淅:“我马路博自问对你们不薄。”
“这次因为我的错,害于平安丢了命,咱们损失五百万。”
“我说了,这笔钱从我那份里扣,补给大家。”
“你们就这么报答我?”
“出了事,黑锅全往大哥头上扣?”
“你们他妈还算是人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小弟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甲板缝里。
只有表哥梗着脖子,红着眼反驳。
“马路博!你少他妈在这儿道德绑架!于平安本来就是你害死的,关我们屁事?!”
“是,钱都让你拿了,我们一分没捞着!”
马路博懒得再争。
他转回头,看向赵萱萱,脸上那些愤怒、不甘、失望,一点点褪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别废话了。”
“我马路博敢出来混,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你是个女人,但你够阴、够狠、也能忍。死在你手里,我不憋屈。”
“动手吧。”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表哥死死盯着赵萱萱,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心里拼命祈祷:杀他,只杀他一个就行,放过我们,求你了
赵萱萱看着眼前这副众生相,忽然想起他们。
人不多。
可无论遇到多凶险的关头,没人逃,没人背后捅刀。
哪怕绝境,都想拼一把,搏一线生机。
而马路博呢?
手下再多又怎样?
只能打顺风局。
风一向不对,立刻树倒猢狲散。
多可笑。
歘——
赵萱萱手腕一翻,一把蝴蝶刀弹出。
她握着刀,一步步朝人群走去。
“我刚说了。”
声音不高,却象贴着每个人耳膜刮过去。
“你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萱姐!饶命啊!我家里有老有小,不能死啊!”
“我给你钱!五百万,不,一千万!放我一条生路!”
“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于平安的死跟我没关系!别杀我!别杀我!!”
哭喊、哀求、咒骂在甲板上炸开。
被捆住的人拼命扭动身体往后缩,可绳子捆得太死,他们只能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
蠕动的速度,怎么比得上赵萱萱的步子?
皮鞋踩在铁质甲板上,发出清淅、规律的‘哒、哒’声。
像倒数。
像丧钟。
恐惧彻底吞噬了所有人。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嘶声咒骂,有人已经失禁,尿骚味混在海风里散开。
只有马路博。
他还跪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萱萱。”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象在聊天气,“白爷说得对。出来混,迟早要还。”
“白爷断手,是还债。”
“于平安坠海,是还债。”
“我死在你手里一样是还债。”
他抬起眼,看向赵萱萱。
“早晚有一天,你赵萱萱也得为自己这些年造过的孽赎罪。”
“我就在下面,等着你。”
赵萱萱手里的蝴蝶刀挽了个凌厉的刀花。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不过是早还晚还的区别而已。”
刀锋粘贴马路博的脖颈皮肤,冰凉刺骨。
“白爷说,他的尸体掉进海里被鲨鱼分着吃了。”
“这附近找不着鲨鱼。”
“只好委屈你们一下,喂喂小鱼了。”
马路博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还是心软。你该留我一口气,让我亲眼看着、感觉着那些鱼一口一口把我咬碎。”
“那样,你才解恨啊。”
赵萱萱也笑了。
“好主意。”
她说,“我采纳了。”
表哥彻底疯了,破口大骂:“马路博!我操你妈!你自己想死别拖我们下水!!”
马路博扭过头,对他笑了笑。
“省点力气吧。”他说,“一会儿到了江里有你喊的时候。”
说完,他转回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带着腥咸味的空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动手吧!!!”
赵萱萱不再说话。
她手腕抬起,刀尖对准马路博颈侧跳动的血管,就要狠狠刺下去——
丁铃铃!
丁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从她大衣口袋里炸响。
已经是最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