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坤还真是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来实验室的时候，都能看出眼睛是红红的，显然昨夜辗转难眠。
其他人的精神状态相对好一些，但也都来的很早。
不到八点，朱炳坤、陈帅以及方慧敏等人都聚集在实验室里。
张明浩姗姗迟来。
他进了门，精神奕奕的和其他人打招呼，发现薛坤和周建勇，已经在里面准备新一次实验了。
朱炳坤看到张明浩额头带汗，好奇道，“早上又去跑步了？”
“很长时间没锻炼，今天起得早，就去跑了跑步。”
张明浩笑着回应。
薛坤正从实验间里走出来，听到张明浩的话，顿时投来饱含幽怨的眼神。
苦恼，真的会转移！
张明浩把想到的东西说给他听，害得他严重失眠，自己倒是休息的很好，还有心情早去早锻炼。
薛坤郁闷的直叹气，“来的真是时候，要开始实验了。”
“正好赶上！”张明浩笑着接了句话，表情也认真起来。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为了确保安全，朱炳坤仍旧让所有人撤出实验室，到门外走廊等待。
周建勇依旧负责接通电源，和昨天的流程一样，按一下电源开关后，马上就跑出了门外，只是经历过以此，动作没有那么慌张了。
等了一小会儿，实验间内依旧是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朱炳坤果断走了进去，快步来到玻璃窗前，只见测定仪屏幕上显示着“1539
”
0
数字正在不断跳动下滑，慢慢的掉到了三位数，又慢慢的归了零。
其他人也站在旁边看着。
陈帅抿紧嘴角，满心疑惑，“怎么就不行了呢？”
“明明用的是同一组材料，能有什么差别？”
“唉一”
朱炳坤盯着测定仪上的数字，长叹一声，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那股强劲的气流去哪了？那么强的流动性，怎么就完全不见了？
这个问题令人抓狂。
方慧敏、周建勇同样无法解答，只能站在旁边默然无语。
薛坤和张明浩倒是异常平静。
薛坤到到一旁看了下材料，走回来说道，“再来一次吧！”
“还能进行一次实验，再验证看看————”
昨天张明浩已经说了情况，但也只是推测而已，最后一块材料可以再试试。
薛坤、朱炳坤以及周建勇都进实验室忙了起来。
材料加工和设备调试，耗时一个小时，。
新一轮实验激活了。
和前两次同出一辙，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流动性测定数值达到了1984，接近2000”的数值相对也比较高了。
常规能测定到这个数据，足以令人振奋，可有了大范围大风”的震撼，不到2000的数值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
两次实验，没有任何发现。
朱炳坤、薛坤等人只能情绪低落的回了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
每个人都在想着实验问题，他进行了四次实验，第一次制造出大范围的强风，后续三次只是预料范围内的持续流动性。
“怎么会这样？原因是什么？明明都是同样的材料！”朱炳坤越想越郁闷。
陈帅也附和着说了几句。
薛坤一直沉默着，他忽然开口道，“昨天张明浩和我说过，他有个想法，和东港大学的实验有关。”
他说着看向张明浩，“你说一下吧。”
张明浩也是想等实验结果，两次实验什么都没有发现，也证明了他的推测。
他认真说了起来，“我认为，这和我在东港大学做的实验是同一现象。”
一句话顿时引来惊讶声，“复刻实验？”
“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包括朱炳坤、陈帅，甚至是薛坤，以及其他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复刻了张明浩在东港大学的实验。
怎么还谈复刻实验？
张明浩解释道，“实际上，并没有。”
“从材料角度来分析，我当时使用的只是常规混合烧结的镍铜氧金属陶瓷。”
“我们后来用的镍铜氧金属陶瓷，有镍的渐进式分布，材料质量也高得多。”
“这说不通————”
其他人顺着思路想了想，顿时有种壑然开朗之感。
同样是镍铜氧金属陶瓷，他们所用的是铜分布渐进变化的材料，而张明浩在东港大学用的是铜元素均衡分布的材料。
如果是后者，他们所做的实验只能测定到极为微弱的流动性。
东港大学的实验，为什么会出现持续流动性，而且强度这么高？
这也说不通。
张明浩在东港大学的实验，和昨天出现持续强风的实验，放在一起去看就说的通了。
“所以说，里面肯定包含了我们没有研究明白的东西————”
陈帅开口做了总结，“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张氏现象只是一种浅层物理特性的疏导，而深层次，还存在一种特殊的物理特性爆发方式。”
“我们实验上碰巧遇到了。”
“但因为不理解原理，想复刻实验就很难。”
其他人顿时赞同道，“对。”
“这个讲法很好。”
“这样解释就清楚了，换句话说，也就是还有更深层次的原理要挖掘，更深层次的实验现象要挖掘。”
当有了新的解释以后，办公室的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朱炳坤、陈帅等人，不但不懊恼了，反倒期待起来，更深层次的原理，更深层次的实验现象，可挖掘的内容就太多了。
他们纷纷带着新奇和激动讨论谈了起来。
何辉举了个例子很形象，他把张氏现象比作元素衰变。
检测到了元素衰变，只是发现一种能量释放形式而已。
更深层次，用某种方式让衰变呈现指数级爆发，也就成为了核裂变技术，甚至能以此制造出高爆发原子弹。
这个例子让所有人更加兴奋和激动。
实验没有发现或许也是成果，没有发现也是大发现，他们确定了存在一种比常规张氏现象更深层次的物理特性形式。
“这也会是我们后续的研究方向之一！”
朱炳坤带着激动说完，马上看向陈帅，“老陈，你再改一下项目申请报告，把这条也加进去，我们的研发方向又多了一个，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
“有了这个发现，项目申请肯定一路畅通————”
张明浩小声嘀咕一句，“其他人会相信吗？”
在东港大学的实验，他发了论文，后来连学校都不相信，还因此发生了退学事件。
现在的情况也很类似，一个实验不能复刻出来，其他学者会相信吗？
很难说。
朱炳坤不在意的笑道，“这和你在东港大学的实验不同！”
“我们是有实验记录的，而且有视频为证！”
陈帅认真听着，旋即猛的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喊道，“说这个，还要播放监控视频！？”
“这不行吧————”
他说着慌乱的站了起来，“肯定不行！绝对不行！”
陈帅可还记得昨天的糗事。
实验视频，会不会连带着把他的狼狈也播放出来？
要是播了，整个学术圈岂不都知道了？
名声扫地啊————
以后还怎么见人！
实验有了新发现，还指引了一条潜力巨大的研究方向。
这是好消息。
不过有新方向，也不知该怎么去找突破口，暂时能想到的，就是把几种材料送到东川省检测技术研究院。
检测技术研究院的专业有团队，可以对材料进行高精度测定，希望能找出材料内部组成上的差别。
电磁实验室方面，只能继续等新材料制备实验室送来全新的材料了。
实验室上下也轻松下来。
第二天上午，张明浩也非常空闲，他去学校大操场跑圈，跑步是最简单的运动方式。
他觉得也应该锻炼一下。
自从身体评估数值达到70后，他对于锻炼明显是懈迨了，好消息是，身体数值并没有降低，还在不知不觉间涨了一点。
他都感觉很奇怪，常规来说，一段时间不锻炼，身体素质肯定会出现下滑。
“评估数值一直不下降，也就说明身体素质没有降低————”
“不会是bug吧？”
“或者说，系统的辅助下，身体素质只涨不跌？”
“一直锻炼，就能一直增长？”
张明浩有些想不明白，他把原因归在年轻上，或者就干脆归在系统的bug上。
虽然不理解，但对他来说是个好事情。
身体评估属性距离升级须求的80”还有点远，但不下降的前提下，也许慢慢积攒也能提升。
这样一想，浑身上下又变得慵懒了。
“坚持！坚持！”
他坚持着跑了半圈，就听同在跑步锻炼的人喊了一声，“张明浩？！”
张明浩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看起来很面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哥对方正是健身教练吴晓东。
吴晓东和他一起并排跑着，笑说道，“你有段时间没去健身房，买的卡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最近忙————”
张明浩笑呵呵的找了个借口。
当然也不纯粹是借口，实验室的工作一直都很忙，他偶尔清闲也就是来跑个步，不想特别去健身房。
两个人一起跑起来。
有人搭伴儿一起跑，感觉跑步的动力就会更大一些。
他们一起跑了好几圈，谁也没说要停下来，后来就有点比拼耐力的意思了。
吴晓东没停下来，张明浩也在后面紧跟着，有心挑战一下自己的耐力。
一圈，又一圈，都不知道持续跑了多久。
等再跑到操场入口位置，张明浩很干脆的停了下来，他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摆手道，“跑不动，实在跑不动了————”
“吴教练，你是真能行！”
吴晓东不知从哪里拎了两瓶水过来，他自己灌了一大口，又递给张明浩一瓶，“我也是硬撑，跑不动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你的身体还真够好的，看来也一直坚持锻炼吧？”
“还行吧。”
张明浩笑着应和一句，他走到一边拿起了衣服，发现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着。
点开一看，是有个电话打进来，来自首都，88”开头的座机。
他点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就听对面问道，“您好，是不是张明浩教授？”
“对，我是。”
“张教授，这里是科技部高科司办公室，我是应克勤。”
“是这样的，东港大学凝聚态物理研究中心的研发团队，做了个国家重点支持计划项目申请，张氏现象的研究方向。”
“我们邀请您担任项目的专家评审————”
张明浩耐心的听对方说完。
最后，他很干脆的回道，“好的，没有问题。我一会儿就去看申请报告。”
放下了手机，脸上的笑意根本就绷不住。
张明浩朝着吴晓东挥了下手，喊了一声，“吴哥，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飞速朝着实验室方向跑去。
吴晓东愣愣的看着，脑子都有点发懵，“他竟然还能跑，还跑的这么快————”
“刚才不会是装出来的？”
“让着我？”
东港大学，凝聚态物理研究中心一楼会议室。
杨学文正在主持项目会议。
会议室里有二十几个人，都是参与项目的研究员。
安伯驹也在，他是坐在房间边侧的位置旁听会议。
杨学文表情轻松的说着，“我们已经申请了科技部重点支持项目计划。”
“正常来讲，通过是没有问题的。”
“去年科技部召开会议给zxz现象进行了提级，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批过一个重点项目。”
“以我们现在的成果，拿到一个重点项目是没有问题的，下一步就是依托项目继续做研发，争取能够找出一种支zxz现象的铅基或锡基材料————”
等杨学文说完以后，有个研究员顿时问道，“我们不和智能材料所合作吗？
”
杨学文听着拧了下眉头。
材料的研究当然少不了专业材料研发机构的支持，但智能材料所的唐杰院士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提着礼物特别去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唐杰已经公开发话说，不和他的团队进行任何合作。
杨学文感觉很没有面子，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对方是和安伯驹一个级别的，材料领域是国内最顶尖的大佬之一。
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智能所那边就算了，我找了东港理工大学材料科学研究所。”
“东港理工大学的材料是优势专业，他们的材料研究所只是规模相对小一些，技术也是领先的。”
其他研究员讨论一下，觉得东港理工大学的材料研究所还是远远比不上智能材料所，但只是支持他们的研究也够了。
唯一就是，本校的顶尖研究所不合作，去找其他高校的材料所，说起来就有些郁闷。
杨学文也是没有办法，他跳过了材料所合作的话题，又继续说起了研发问题。
现在的杨学文信心十足。
有了发表在国际期刊上的成果，有了实验上的重大发现，后续再把项目申请下来，继续研究，未来就能够在zxz现象的研究上一直保持领先。
这个领域上，国际是落后的，国内的领先就代表了世界的领先。
至于张明浩？
再天才、天赋再好，又能怎么样！
基础物理的研究，必须要依托大型研发机构。
应用电磁学实验室做凝聚态物理高精研发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研发支持zxz现象的材料了。
入场资格都没有，怎么比？
张明浩发现了zxz现象，但对zxz现象的深入研究还是要他的团队来做。
杨学文思索着，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