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雪报出的数字十分清淅，却让姬道临的眉头微微蹙起。
“二十二位……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比起百年前我‘陨落’之时，九阶以上的力量，尤其是九十五星以上的高端战力，并未有显著增长”
殿内的气氛因这现实的数据而显得有些凝重。千年积累，看似底蕴深厚，但分摊到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人族顶尖强者的增长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尤其是面对那些沉睡的，不知具体数量的君王，这份力量依旧显得如此单薄。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近两百年来，也就只出了一个叶凌天而已。虽然身为现任教皇的姬千雪潜力甚至在叶凌天之上，但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还没有达到实力巅峰。
若是她提早出生一百年， 或许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就已经可以开始执行这千年大计了！
“罢了。”姬道临轻叹一声，接着询问道，“那些宗门帝国呢？”
姬道临目光转向叶凌天。
相较于圣殿内部的情况，外部势力的动向同样关乎大局。
叶凌天显然对此早有掌握，沉声应道：“各大宗门与帝国明面上的九阶强者，全部加起来的数量上与我们圣殿相差不大，但顶尖战力差了许多。其中，破天宗战力最多，明面上的九阶强者有8位，但若是加之隐藏的估计能有十一十二位左右的九阶强者，破天宗现任宗主的弟弟云昊甚至不到四十岁便突破96星，甚至目前可能已经突破97星，只不过就在昨天”
“破天宗遭到君王清算，整个宗门无人生还，连同破天宗所在的山脉都一同被毁，沿海的星罗帝国也在君王攻击的馀波中被殃及池鱼，大地震引发了海啸，整个星罗帝国彻底沦为一片汪洋。”
叶凌天沉吟了一瞬，便接着道出一个沉重的事实：“保守估计，昨天至少死了十位九阶以上的人类强者！”
姬道临微微颔首，破天宗跟星罗帝国的事情他已知晓，对于君王拥有能够摧毁破天宗的实力也并不意外。毕竟，他今天过来找叶凌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下一瞬，姬道临也注意到了叶凌天的用词：被君王清算？
这是什么意思？
破天宗得罪哪个十阶君王了吗？
抿了抿有些干渴的唇角，姬道临便询问道：“凌天，你说的破天宗遭到君王清算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已经调查出是哪位君王出手的了吗？”
叶凌天却仿佛知道他的疑惑，便看向坐在对面的当事人姬千雪：“千雪，你跟师尊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吧。”
姬千雪微微颔首，也不磨叽，直接开口解释道：“几天前，极北之地边缘地带出现了天地异象，当时我正带着两位圣殿长老打算帮我的徒弟，去极北之地附近猎取冰属性的第五魂环不知为何，当时破天宗的人应该也在场，他们也同样被那觉醒武魂所弄出来的天地异象所吸引之后”
“君王降临极北之地”
姬道临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末日般的景象。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经过姬千雪的解释，姬道临也算是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姬道临缓缓睁开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惊涛骇浪。
无论是君王降临极北之地，还是之后君王之战的爆发，甚至是事后破天宗遭到的清算这一切的一切，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源于一个年轻孩子的武魂觉醒！
究竟是何等夸张的天赋，竟然能让那些藐视一切的君王都要不远万里的前往极北之地，只为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喝了口茶，平复一下心境之后，姬道临也不由轻叹一声：“真想不到那孩子的天赋到底是何等恐怖，数码君王为了她降临极北之地，甚至大打出手，甚至事后都不忘清算知道那个孩子存在的破天宗可惜了。若是那个孩子出生在人类地界就好了，一个能让君王都出动的孩子，真不敢想她日后的成就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若是她成长起来，哪怕是我等，也只能望其项背吧？”
“可惜了可惜了偏偏在一个异兽君王的地盘”姬道临这句带着无尽惋惜的感叹，在大殿内回荡。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失去，却感觉无尽可惜。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大概就象是一个年轻小伙，看见一个如同初恋般漂亮的少女，十分羞涩的拿着一盒套子在收银结帐，之后又开开心心的前往酒店的感觉吧
叶凌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满是遗撼。一个能引动君王亲自降临抹杀的存在，其潜力绝对是颠复性的。若能为人族所用，或许真能改变整个种族的命运。
姬千雪双眸一动，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曾祖，你之前说1000年前的那场君王之战中，正面战场有好几位君王在围殴一条浑身上下都充满毁灭气息的巨龙，前几天极北之地的那场君王之战，我隔了很远也都能感受到那死亡之翼身上那充满毁灭的气息你说，它们会不会是同一条龙？”
闻言，姬道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才缓缓道：“这个我也不能轻易判断，毕竟一千年前的事情我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这样吗？”姬千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并没有过多纠结。
姬道临也没有过多纠结，又轻声询问起另一件事道：“对了，妮子，关于那天极北之地的君王之战，你清楚它们之间是谁赢了吗？”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姬千雪摇了摇头，老实说道。
“当时永夜君王离开后，我们便直接走了，后来吞天君王跟死亡之翼打起来的事候我们就更加不敢停留，因此，我们也并没有看到究竟是谁获得了胜利。”
“不过，从结果来看，应该大概率是死亡之翼占优吧？”
“毕竟，她事后还特地跑到破天宗清算。”
“就连永夜君王都忌惮她的存在！”
姬千雪的分析让姬道临和叶凌天都陷入了沉思。从行为逻辑上看，死亡之翼确实显得更为强势和主动。不仅看见永夜君王就要干架，让永夜君王都忌惮得立马离开，或者说是永夜君王是主动离开。更在事后亲自出手抹去了破天宗，这种行为本身就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掌控欲。
“如此看来，这位死亡之翼，在君王之中恐怕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姬道临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铄着思索的光芒，“永夜君王似乎不愿与她正面冲突，她的实力和地位，或许远超我们的预估。”
“不过，与吞天君王交战后，即使是死亡之翼，也会不可避免的受伤吧？毕竟，那家伙可是一嘴的毒牙，只要碰到一点就是非死即伤！”
“它们至少打了两天至于受没受伤，这个就不清楚了”姬千雪沉吟道。
当时他们逃了几千里都能听到后方那毁天灭地的动静，甚至回到人类边境线都隐约可闻，若非战场偏向北方，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当时可没有人能够拦下打到天地都要崩碎的两位君王，若是它们的战场往东南方向偏移，人类只会被它们当成战场减速带一样碾平。
哪怕圣殿底蕴全出，十阶老祖一同出手，恐怕也无法在同时面对两位君王时讨到好处。
闻言，叶凌天沉思了片刻，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觉得死亡之翼应该是受伤了的，只不过可能伤势并不严重，因此并才不影响她的行动。”
“毕竟，它们可是同阶死斗，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不受伤，真的很难很难。”
“而且还是在至少打两天的情况下。”
叶凌天的分析切中要害，让姬道临缓缓颔首。同阶强者之间的生死搏杀，尤其是到了十阶君王这个层次，每一击都可能蕴含着法则层面的碰撞与侵蚀，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别说吞天君王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毒煞，更是防不胜防。
“凌天所言有理。”姬道临沉声道，“死亡之翼即便胜了，也必然付出了代价。这伤势或轻或重，但定然存在。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所在！”
“如今，包含我跟凌天在内，圣殿历代供奉一共有六位99星的巅峰九阶强者，加之一位已经迈入十阶的轩辕老祖面对一个受伤的十阶君王，也不是不能一战！”
“若是能将其击杀，就很有可能直接培养出第二位十阶！”
“再配合还能出手两次的轩辕老祖，有了两位十阶的我们只要再找机会击杀另一只十阶君王，到时候，人族就彻底迎来了真正的翻盘时刻！”
闻言，叶凌天跟姬千雪眸中满是震惊。
姬道临的话语描绘出了一幅无比诱人却又极度危险的蓝图！
击杀一位受伤的君王，用其生命内核和磅礴能量，强行堆砌出人族的第二位十阶强者！
甚至不需要强行动用生命内核，仅凭十阶君王的魂骨，就很有可能能将一位九阶巅峰的人族强者推上十阶！
再结合轩辕无极师祖的剩馀力量，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其他君王！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若能成功，人族将真正拥有与君王阵营正面抗衡的资本。
就真是天高任鸟飞， 海阔凭鱼跃了！
姬千雪也是心神震动。她原本的目标是依靠自身努力去冲击十阶，但姬道临提出的这条路，无疑是一条充满血腥与杀戮，却可能更快通往胜利的捷径！
然而，激动过后，是极致的冷静。
叶凌天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师尊，此计虽妙，但风险巨大！首先，我们如何确认死亡之翼受伤，以及伤势究竟有多重？若判断失误，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其次，即便她受伤，一位十阶君王的临死反扑，必然会有惨烈牺牲！甚至……九阶巅峰以下，可能会全军复没就象昨日的破天宗一样”叶凌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圣殿那些隐藏起来的每一位供奉都是人族千年积累的瑰宝，损失任何一位都是难以承受之痛。
“最后，”叶凌天看向姬道临，“动用轩辕师祖……代价太大！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便再无回转馀地。而且，师祖的状态……我们无法保证他能在击杀死亡之翼后，还保留足够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姬千雪也补充道：“而且，我们无法保证在围杀死亡之翼时，不会有其他君王插手。若被多位君王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两人提出的尖锐问题，姬道临并未意外，他早已深思熟虑。
“风险与机遇并存，此乃亘古不变的真理。一位受伤的君王，其价值足以让我族赌上一切！”
“不过你们的顾虑，也皆在情理之中。”姬道临沉声道，“所以，这并非一个立刻执行的计划，还需我回去与轩辕老祖仔细商讨。若是老祖同意，那我们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过，在得到确切情报和轩辕师祖的最终决断前，我们还需按兵不动，同时加快自身修炼，尤其是千雪，你必须要尽快达到九阶巅峰！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突破九十九星！圣殿宝库所有资源，任你取用！必要时，可动用‘天使圣池’！”
“天使圣池？！”叶凌天闻言，脸色微变。
天使圣池，乃是圣殿最内核的底蕴之一，蕴含着历代六翼天使武魂拥有者在巅峰时期留下的纯净神圣之力，能量磅礴浩瀚，是神圣系武魂拥有者最好的补给品。
姬千雪同样一惊，随即郑重点头：“千雪明白。”
她知道，如果计划真的激活，她这位当代教皇，圣殿明面上天赋最高者，必然要身处最危险的战场前沿。而实力，是活下去并完成任务的唯一保障。
“好了，关于君王的事情就先聊到这，若是老祖同意了，我会通知你们的，虽然还没开始，但你们也要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是！”叶凌天跟姬千雪同时颔首，异口同声道。
姬道临微微颔首，随即轻声询问道：“对了，圣殿新一代的成员实力如何？”
听到姬道临询问新一代成员的实力，叶凌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代为回答道：“回师尊，这一代年轻魂师的资质不比当年差多少。”
“千雪的亲传弟子夏清月，如今的圣殿圣女之一，刚满十六，已是五十七星的五阶魂师，先天满魂力十级，武魂是顶级的冰凤凰，潜力巨大。”
“十六岁的五十七星？”姬道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满意地点头，“不错，确实是个好苗子。冰凤凰武魂，若是培养得当，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至少也是一位供奉之资。”
不过，若这就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的话，姬道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望的。毕竟，不管是他的弟子叶凌天，还是他的后辈姬千雪，那都是碾压了一辈人的存在。
都是年仅20多就登临九阶的绝世天骄。
对于这个姬千雪的弟子能否在二十五岁之前达成九阶，姬道临心中还是存疑的。
姬千雪似乎看出了姬道临的心思，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反而接替叶凌天继续说道：“清月那孩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佳，更难得的是修炼极为克苦，未来成就应当不低。不过，若论当今年轻一辈真正的翘楚，却并非她。”
“哦？”姬道临来了兴趣，“还有比这冰凤凰武魂更出色的苗子？”
“并非武魂品级上的绝对超越，而是……更为特殊。”姬千雪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随即又看向了叶凌天，“另一位圣女，索菲亚。”
“索菲亚？”姬道临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姬千雪此时开口补充道：“曾祖，索菲亚是近几年才添加圣殿的，来历……”
姬千雪顿了顿，不禁陷入沉思，好吧，她这个教皇也不清楚
思索了不到一秒，姬千雪干脆也就直接放弃道：“颇为神秘。她并非通过常规选拔进入，而是由大供奉亲自引入。”
闻言，姬道临看向叶凌天，不由笑道：“好啊，你这小子，还跟你师尊藏拙？难道还怕我跟你抢人不成？快说说看吧！这个圣女索菲亚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凌天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尴尬，轻咳一声，才缓缓道：“师尊，并非弟子藏拙，实在是……关于索菲亚”
“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弟子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说无妨。”姬道临沉声道，“无论她有何特殊，我们都需要了解。”
姬道临和姬千雪都看出了叶凌天的为难，这让他们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当今人族第一强者如此难以启齿？
尤其是姬千雪，在她下定决心修炼以后，到在极北之地撞见君王之战以前，从未有人能够让她的心境剧烈起伏。
可那个家伙，明明是个圣女，却敢动手柄她这个教皇给直接扒了个精光，虽然是出于好心替她治疔，但这种敢无视她身份地位与强者尊严的底气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说实话，姬千雪很好奇。
对于索菲亚，姬千雪知道的也仅仅就只有对方力气很大，甚至能短暂压制她这个98星的九阶后期强者，虽然是在她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压制，但也绝非常人所能为的。还有就是治疔能力很强，虽然当时的感觉象是在被占便宜，但效果确实很明显，她现在能活蹦乱跳的确实是多亏了对方的治疔。
还有虽然人很有礼貌，平常也十分安静，不喜争斗，每天就吃吃甜品，种种花什么的，基本也不会外出，从外表到行为都是一副好孩子的模样，但性格果然还是有点恶劣。
那随意散漫的态度即使姬千雪都有点没辄了。
她给姬千雪的感觉就是：你说你的，她说她的，至于她听不听你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点过于躺平了。
关于索菲亚的事情，叶凌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跟姬道临跟姬千雪说他自己都打不过这个圣女吗？
而他这个九阶巅峰都打不过的存在，那必然就是十阶以上，可人类真的有突然蹦出来的十阶以上吗？
叶凌天不清楚。
也没有人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叶凌天在知道姬千雪被永夜君王打了一顿的消息后，其实他也有怀疑过自己带回来的这个圣女是不是就是一个化形了的十阶君王。
毕竟，谁家好人能用食指接他这个明面上的人族第一人的巅峰一剑？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确实已经发生了。
尽管有很大嫌疑，但叶凌天还是不相信自己带回来的圣女是十阶君王，或者说不愿相信。
对方在圣殿的这几年的表现，绝不象一个异兽，反而心思十分纯净，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就连卧底都没有理由，毕竟，谁家卧底一上来就摊牌自己很强的？正常卧底不应该低调行事，然后在慢慢往上爬吗？
可若是她预见了自己的想法，从而反其道而行之呢？
叶凌天纠结了。
直觉告诉他，他所见即她。
可理性又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她真的是失忆了的十阶君王？
叶凌天不禁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她当时确实是明确说了，她没有除了名字跟战斗技巧之外的任何多馀的记忆。
若她不是卧底，反而真的是一个失忆了的十阶君王，这又该如何是好？
叶凌天很清楚，若是他实话实说，姬道临跟姬千雪必然会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圣女就是化形了的十阶君王！潜伏到圣殿不过是出于某种特殊原因。
可若是他隐瞒下来，日后的一切后果，都要由他一人承担。
叶凌天回忆往昔，不由苦笑一声。
他记起来了，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刻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反而是他，一直在刻意隐瞒对方的来历，归根结底，这种情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叶凌天沉默了片刻之后，终究是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叶凌天很清楚，就算他跟别人说了她的来历，索菲亚也并不会在意。最坏的可能不过就是失去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叶凌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回到了与索菲亚初见的那一刻。
“她是我数年前在外游历时偶然所遇。当时她孤身一人，似乎失去了部分记忆，言语间对世事颇为懵懂，但一身修为却已深不可测。”
“当时的她，气息不象如今这般内敛。”
“而是强到……我无法理解。”
“强大到无法理解？”姬千雪轻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无法理解。”叶凌天肯定道，“我曾与她有过一次切磋。”
叶凌天表情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场令他至今难忘的交手：“当时的我全力尽出，斩出了人生之中的最强一剑。”
“然后呢？”姬千雪忍不住追问。
叶凌天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撼，有不解，甚至有一丝……无奈。
“她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用食指，轻轻点在了我的剑尖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就那么……消失了。仿佛我倾力斩出的那一剑，从未存在过。”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接住了我这位明面上人族第一人的最强一剑。”
“紧接着，她单指轻轻一弹，我便败了，败得十分彻底！”
供奉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姬道临的呼吸变得粗重，姬千雪的美眸瞪大，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叶凌天的嘴巴里怎么会说出这种玩笑？
用一根手指，挡住了叶凌天的全力一击。
人族第一强者的攻击竟然能被人单手接住的吗？
仅仅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叶凌天的攻击？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强大”的认知范畴！这根本不是技巧或者魂力等级能够解释的，这是本质上的……碾压！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只有十阶君王才能够做到吧？
“这怎么可能？”
“师尊，千雪，她的实力……远超九阶巅峰。在了解这个世上有十阶君王的存在后，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已经……超越了十阶的范畴。”
“超越十阶？！”姬道临失声惊呼，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十阶君王已是他们认知的顶点，超越十阶？那是什么存在？神明吗？
“我也希望是错觉。”叶凌天叹息一声，“但那种力量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我感受得清清楚楚。在她面前，我引以为傲的修为，仿佛……如同儿戏。”
“这不可能！”姬千雪下意识地反驳，但想到老师绝不会在此事上开玩笑，她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一想到当时她为自己治疔时的场景，姬千雪不禁沉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轻描淡写就轻易看光她身子，同时还为她细心治疔的圣女竟然是可能超越十阶的存在？
难怪她能如此的有恃无恐。
力量如此强大，能轻易制住自己，治疔能力也远超寻常治疔系魂师。
原来她竟然是个化形的十阶君王！
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的姬千雪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欺骗。
这不止是索菲亚在骗自己， 就连自己的老师也在欺骗自己。
比起，姬千雪的难以接受，从来没有见过索菲亚的姬道临则率先回过神来。
倾刻间，姬道临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不解，牢牢锁定在叶凌天身上。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叶凌天到底为何要隐瞒一位实力远超十阶的存在添加圣殿的事实？
沉默了一会儿后，姬道临对着叶凌天询问道：“你既然知道她实力强悍，为何要隐瞒所有人？”
叶凌天面对师尊的质问，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避，而是坦然迎上姬道临的目光。
“师尊，并非弟子有意隐瞒。”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起初，弟子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十阶君王的存在，她将弟子击败之后，又出手搭救，事后弟子才从她口中了解到，她无处可去也没有记忆。”
“弟子见她不似作假，对人族也毫无恶意，想着若她在圣殿有了归属感，日后圣殿也能添加一位强大战力。便邀请她入圣殿。”
“这几年来，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虽然行事随心，偶尔有些……令人费解的言行，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行为可以伪装。”姬道临打断了他，“或者说，对于那等存在而言，她的‘随意’，‘单纯’，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状态。别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站在大陆顶点的君王！”
“哪怕她并没有伪装，真是失忆了， 可她万一哪天又恢复记忆了呢？”
“她现在对人族无害，甚至象你所说的单纯善良，可她恢复记忆之后，她还会如此吗？”
“你能保证她恢复记忆之后性格不会有所改变吗？”
姬道临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叶凌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确实就如同师尊所言。
一位失忆的、实力超越十阶的存在，就象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威力却足以毁天灭地的炸弹。她现在或许温和，但谁能保证，当她找回属于“君王”的记忆和身份时，那份对人类的“善意”不会瞬间烟消云散？届时，圣殿乃至整个人族，将首当其冲，面临灭顶之灾！
冷汗浸湿了后背。
姬道临看着叶凌天悔恨交加的模样，严厉的眼神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沉重：“凌天，你的初衷或许是好的，希望为圣殿增添助力。但你要明白，与虎谋皮，尚需谨慎，更何况是与一位失去记忆，实力通天的‘虎’同居一室！我们赌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此事已非你我三人可以决断。必须立刻禀报轩辕师祖！”
叶凌天猛地抬头：“师尊！能否……再给弟子一次机会？”他知道，一旦惊动轩辕师祖，事情就再无转圜馀地。以轩辕师祖那决绝的性格和对人族安危的极端重视，很可能会选择最激烈的方式处理。
“什么机会？”姬道临皱眉。
“让弟子……再去见她一次。”叶凌天的眼神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由弟子去当面询问，确认她的身份和意图。若她真有异心，或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弟子愿亲自……执行清理！”
“将她请走。”
若实在不行，将她请走确实也是叶凌天唯一能做的尽量不伤和气的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十阶老祖的实力比九阶巅峰高了多少，但与她对战过的叶凌天很清楚，若是强行跟她动手，圣殿必定损失惨重。
沉吟良久，姬道临缓缓点头：“好！让她现在来供奉殿吧！”
如果可以，姬道临也不想跟一个仅仅用一根手指就将叶凌天干翻的恐怖存在翻脸。
其中风险丝毫不比猎杀十阶君王低。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能在圣城动手，在这里动手的后果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至于先下手为强，找机会偷袭？
姬道临可不敢想，面对那种存在，若是谈都不谈，便直接偷袭，那后果将会极其严重。
哪怕是轩辕老祖来了，姬道临也不觉得他能靠偷袭一击杀死一位十阶君王。
毕竟，异兽可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
一旦打起来，必定就是一次持久战。
姬道临的决定让叶凌天和姬千雪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师尊愿意先尝试沟通，而非直接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是，师尊！弟子这就去请她过来。”叶凌天立刻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姬道临叫住了他，眼神锐利，“记住，态度要和从前一样。只说有要事相商，请她前来一叙，切莫透露我们的怀疑和之前的谈话内容。咱们只是和谈不是围剿。”
“弟子明白。”叶凌天郑重点头，他自然知道轻重。
随着叶凌天离开，供奉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与压力。
虽然姬道临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异兽，但他还是想看一看这位让叶凌天跟姬千雪都对其称赞有加的强大存在。
他很好奇，这个圣女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把一个圣殿大供奉一个圣殿教皇，都给迷得一愣一愣的。
……
然而，很快叶凌天独自一人回到供奉殿，脸色比离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身边并没有丝毫圣女的踪影。
“她人呢？”姬道临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姬千雪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叶凌天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她……不在。”
“不在？”姬道临一怔，“不在她的居所？还是不在圣殿？”
“都不在。”叶凌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困惑，“我去了她的居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内部，仿佛有氤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出平和而纯净的气息。
“这是……留影水晶？”姬千雪认出了这东西。
“是的。”叶凌天点头，魂力微微注入其中。
水晶表面泛起涟漪，一道清淅的光幕投射在半空中。光幕中，赫然是索菲亚那绝美的身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圣洁的圣女裙袍，背景是她的房间，她对着“镜头”，也就是手持留影水晶的方向，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美丽，却多了几分深邃。
“咳咳有声音了吗？那个，姬千雪姐姐早上好啊！今日阳光很好呢，不过，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了。所以，你明天不用来叫我修炼了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大概很快就能回来了希望你不要生气，勿念。”她的声音通过水晶传来，清澈悦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最后，索菲亚微笑着挥了挥手后，留影便到此结束，光幕溃散，留影水晶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的水晶一般。
供奉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叶凌天，姬道临，姬千雪三人，没有一人率先开口。
好一会儿后，姬道临才看向叶凌天，沉声道：“画面中这位金头发的姑娘便是那位击败你的圣女吗？”
“是的！”叶凌天微微颔首。
姬道临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从外表看，对方确实不象是那种喜好作恶之人，目光真诚有礼貌，虽然不是在干正事。
但这并不重要。
人都十阶了，能安心跟才98星的姬千雪修炼就有鬼了。
短暂沉默后，姬道临便看向两人询问道：“你们可知道她是何时离开的吗？”
叶凌天闻言，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千雪，你知道吗？”
姬千雪抿了抿红唇，沉吟片刻便轻声说道：“我想，她应该是昨天出去的。”
“昨天？”姬道临目光一凝，“你如何得知？”
姬千雪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解释道：“最近几日开始，我每天都会去督促她修炼，昨日清晨，我按惯例去她的居所，打算……督促她修炼。”
“结果，她人就已经不见了。”
“也就是说，”姬道临眉头微皱，“她昨日清晨便已离开，至今未归。而这块留影水晶，是她提前准备好，放在房中，算准了千雪会去找她……”
他看向叶凌天：“凌天，你之前去她居所，除了这水晶，可还发现其他异常？或者她是否带走了什么重要物品？”
叶凌天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没有。她的居所一切如常，整洁干净，甚至她平日最爱的那几盆花都浇过了水。除了必要的随身物品，她什么也没带走，仿佛真的只是……出门散心。”
“她平常也这样吗？还是这次不一样？”
姬千雪闻言，微微颔首：“她平常也这样，叫她修炼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反正就是有理由不来，就是来了也不练，就”
“就什么？”
“就看着”姬千雪说到一半，不禁想起索菲亚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目光。
注意到叶凌天跟姬道临都在看着自己，姬千雪也赶紧将奇怪的念头抛掷脑后，旋即一脸正色道：“她就看着窗外发呆！”
“行吧！”姬道临轻叹一声。
从刚刚的留影水晶中，姬道临确实看不出对方有哪点象是刻意为之的，一切都十分自然。
可她出门的时机却又不得不让姬道临产生怀疑。
一个拥有君王实力的人，为何偏偏在破天宗被灭门那一天的早上出门？
虽然他们之前推理是死亡之翼干的好事，但现在姬道临不得不怀疑她出门的目的是不是就是因为收到了死亡之翼的消息，从而出门灭掉破天宗的。
沉默了片刻，姬道临深吸了一口气，便目光凝重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们说，她会不会才是灭掉破天宗的真正凶手？”
姬道临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叶凌天和姬千雪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您是说……破天宗是圣女灭的？”
这个猜测比怀疑她是君王更加骇人听闻——一位潜伏在圣殿的“自己人”，竟然是制造了如此惨案的元凶？
姬千雪也是娇躯一震，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回想起索菲亚为她治疔时那纯净温和的光明之力，那偶尔流露出的天真与懵懂……这样的存在，会是挥手间屠灭一宗，甚至引发灭国海啸的冷酷刽子手？
“这……这不可能吧？”姬千雪下意识地反驳，“她虽然实力强大，但……性格并不象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而且，她有什么理由要对破天宗下手？”
姬道临眼神锐利，分析道：“理由？如果她真是某位君王，又认识死亡之翼呢？那么理由就很充分了——杀人灭口！”
话落，他看向姬千雪：“千雪，你刚才说过，破天宗的人当时也在极北之地，目睹了那个引发异象的孩子，甚至可能试图出手。如果这位圣女与保护那个孩子的死亡之翼有关，那么，清除所有知情者，确保那个孩子的存在不被泄露，就是最合理的动机！”
“而且时间上完全吻合！以她一指击败凌天的实力，往返两地并摧毁一个宗门，并非难事！”
“而由她动手的理由，便是死亡之翼在君王之战中受伤，便只能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了这位圣女，因此，她才在破天宗被灭门之日外出，原因正是因为她，才是那个灭掉破天宗的正在元凶。”
叶凌天和姬千雪都沉默了。
姬道临的推论虽然大胆，但逻辑上却环环相扣，将索菲亚的异常外出，破天宗的复灭，以及极北之地的秘密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索菲亚在圣殿的这几年，根本不是什么“迷失的旅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潜伏！她的“单纯”、“善良”，全都是为了麻痹他们的伪装！其目的，所图甚大！
一想到他们竟然与如此危险的存在朝夕相处了数年，甚至还对她产生了信任和……一丝好感，叶凌天和姬千雪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知道你们难以置信，但别忘了，一位超越十阶的存在，其力量是我们无法揣度的。或许对她而言，在圣殿的一切，不过都只是她的一次游戏罢了！”
大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如果姬道临的猜测成立，那么索菲亚的威胁等级将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不仅仅是潜在的敌人，更是已经犯下滔天罪行的、极度危险的刽子手！
“我们必须立刻确认！”姬道临当机立断，“凌天，你立刻动用所有情报网络，不惜一切代价，调查昨日破天宗被灭时的详细情况！是否有目击者看到具体出手之人？能量属性是什么？与索菲亚的力量特征是否吻合！”
“是！”叶凌天肃然领命。
“千雪，”姬道临又看向姬千雪，“你仔细回想，与索菲亚接触的这些年，她可曾有过任何可疑的举动？或者流露过与‘毁灭’，‘黑暗’相关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
姬千雪闭上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片段飞速闪过——索菲亚在阳光下慵懒地眯着眼，指尖轻点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时满足的喟叹，还有……为自己治疔时那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力量……
沉默片刻，她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在她身上，我从未感受到任何与‘毁灭’，‘邪恶’相关的力量或情绪。她的力量本质，是极致的光明与生命，甚至……比圣殿传承的六翼天使武魂更加纯粹！”
这是姬千雪基于自身感知和武魂共鸣得出的最直观的判断。
光明的力量可以伪装，但那种源自本源的纯粹与生机，极难模仿，尤其是对于拥有顶级神圣武魂的她来说，对于生机的感知更为敏锐。
姬道临眉头紧锁。姬千雪的判断与他基于行为逻辑的推测产生了矛盾。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姬道临喃喃自语，但眼神中的警剔并未减少半分，“又或者，她的伪装已经高明到了连千雪的武魂都能欺骗的地步？”
他看向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留影水晶，这个神秘的圣女，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浓了。
沉默了片刻，姬道临终究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先散了吧，此事你们暗中调查，我也会如实传达给轩辕师祖，若是她回来了，且不能轻举妄动，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叶凌天，姬千雪肃然领命。
然而，就在几人准备离去时，供奉殿的大门，却被人从外打开了！
“叶凌天，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供奉殿内炸响！
冷汗顺着脊背下流。
叶凌天，姬道临，姬千雪三人霍然转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