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又是一天清晨。
宫殿外面的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天空泛着鱼肚白,朦胧的晨光如同稀释的橙汁,浅浅晕染着天际线。远山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整片森林都沉浸在将醒未醒的静谧里。
然而,此刻本该静谧的清晨,却被一丝不自然的微风打破的。
那风起初极轻,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潜入林间。它拂过沉睡的草木,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如私语的沙沙声,象是某个无形存在的轻柔吐息。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渐渐大了些,开始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树梢的摆动不再慵懒,变得急促起来,枝叶碰撞的声响也密集了许多。一些较为纤细的树木开始明显地摇晃,在地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不多时,空气中便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的潮湿土腥气,混合着被摇落的花瓣与碎叶的淡淡青涩。
与此同时,内核深处传来几声不安的鸟鸣,随即很快沉寂下去,仿佛连生灵都感知到了某种异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噤声。
风越来越大,呼啸声渐起,推动着厚重的云层开始在天际聚集,流动。
先前还只是摇晃的树木,此刻已被狂风压弯了腰,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天空中的云层不再是流动的橘黄,而是凝聚成浓重得化不开的墨色,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光线被迅速吞噬,清晨在短短片刻间沦陷为诡异的黄昏,继而向着深夜滑去。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黑暗,并非夜幕降临的安宁,而是带着窒息感的,仿佛要碾碎一切的生灵涂炭的前兆。
随着诡异的黑夜降临,空气中弥漫的土腥气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肃杀气息。
那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水银,从昏暗的天幕倾泻而下,渗透进每一寸空间,让生活在这片大陆的生灵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哪怕远在十万里外的人族地界,也渐渐被那诡异的黑夜笼罩其中。
身处圣地之内的姬千雪,正于静室中调息,心弦却无端一颤。
下一刻,她骤然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惊疑:“为何老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然而,并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疑问。
低眸沉思了片刻,无法再次静下心来的她便缓缓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向室外。
她一踏出室外,狂风便裹挟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华丽的衣袍跟一头金色秀发不断飞舞。
感知到风中的异常,她不禁皱起眉头,抬头望天,只见原本应是朝霞满天的东方,此刻已被翻涌的墨色云层彻底吞噬。
那黑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东南方蔓延,如同打翻的巨砚,迅速污染着整个天穹。
人族地界之内,无数早起的人纷纷走出屋舍,望向这前所未有的天地异象。
他们之中有为了生计而早起的普通人,也有象是姬千雪这样忙于修炼的魂师。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皆是无一例外的写满了惊惧与茫然。
部分孩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哇哇大哭,母亲们紧紧将孩子搂在怀中,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恐惧,嘴里不停念叨着安抚孩子的话语,可声音却因害怕而变得颤斗。
“我的老天爷,太阳怎么不见了?世界末日要来了吗?”一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声音带着颤斗。
“娘亲,天怎么突然黑了,我害怕……”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哭着问道,她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小脸被吓得煞白。
那名母亲将女儿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遮挡未知的恐惧,她望着那不断蔓延的黑暗,声音颤斗地安慰道:“别怕,别怕,娘亲在呢圣殿的魂师大人会保护好我们的”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场诡异的黑暗究竟意味着什么。
倾刻间,一个又一个孩童的哭声在街道上响起,随即被更大的风声淹没。
一位年轻的魂师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但作为魂师的尊严又让他强装镇定:“大家别怕,或许只是一场奇异的天象,我们要保持冷静。” 然而,他微微颤斗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魂力……魂力在暴动!到底发生了什么?”另一位高阶魂师脸色有些苍白,他感到体内的魂力都开始滞涩难行。
商人们呆呆地望着天空,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的生计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姬千雪屹立在狂风之中,高挑的身姿挺拔如松,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感受着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这感觉……竟带着一丝她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就象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
“天地魂力紊乱,威压骤增,这……这绝非寻常天象!”一位身材丰腴的绝美少妇,轻声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位身着华服,一身上位者气息的清冷少妇便是被轩辕无极安排与圣女增进感情的圣殿第八任教皇,千凝霜。
千凝霜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流光便落于其身侧。
来人身形高挑,一袭白衣似雪,面容与姬千雪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与神圣,不过她与姬千雪最大的区别并非气质,而是一头如同初雪的雪白秀发。
而她,正是当代圣殿第十任教皇,姬昭雪。
她同样抬头望向那吞噬光明的天穹,语气凝重无比:“那个方向是……星斗大森林内核局域。如此规模的天地异变,源头竟在那里……想必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两位教皇,当世顶尖的强者,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们的出现,虽然稍稍安抚了附近一些圣殿供奉长老们的情绪,但同时也让知情者心中更加沉重——连久不问世事的前代教皇和当代教皇都如此凝重,事态之严重,可见一斑。
“教皇大人!”就在这时,玄冥二老顶着狂风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各地传讯,异象覆盖范围极广,绝非局部天灾!民众恐慌,各地已有骚乱迹象!”
玄冥二老话音刚落,又不由地一愣。
只因他们看见了姬千雪身旁的两位绝世佳人,这并非他们定力不足,见了美女走不动道,而是他们身为圣殿长老,可是见过历代教皇的肖象画的,而姬千雪身旁的二女,显然就是前任教皇!
千凝霜与姬昭雪!
愣神了片刻,想到两人可是站在姬千雪这个当代教皇身边,玄冥二老便也毫不怀疑其身份的真实性,同时躬身行礼道:“圣殿长老玄,冥,参见第八教皇冕下,第十教皇冕下!”
看着玄冥二老身着圣殿长老徽章,千凝霜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姬昭雪则目光依旧紧锁天际,沉声道:“起来吧,非常时期,不必多礼。”
“是!”
姬千雪看了看身旁的两位老祖,得到示意后,她转身便走向了圣女所在的寝殿,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玄冥二老。
她敲了敲门,轻声道:“醒了吗?”
“门没锁,进来吧!”
闻言,姬千雪随即推门而入。
“千雪姐姐,你是有问题想要问吗?”
“还是说是想来找我聊会天!”
看着坐在窗边课桌悠闲泡茶的圣女,姬千雪也没有卖关子,当即就开口询问她的看法:“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啊!
对于天上的异象,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闻言,索菲亚微微一笑,神色如常道:“要坐下喝口茶吗?”
“还挺好喝的!”
“不呃好吧!”姬千雪本想拒绝,但看着眼前神色如常的索菲亚,终究是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原先有些急躁的姬千雪也是在这十分悠闲的泡茶过程中渐渐平复心境。
她轻抿了一口茶水,确实如同对方所讲,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带着一股奇异的宁神效果,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了下来。
索菲亚不疾不徐地又为她斟满一杯,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外面的天气虽然挺吓人的,但我觉得并不会影响到这边的!”
闻言,姬千雪目光一凝,当即神色认真地询问道:“真的吗?”
索菲亚微笑点头:“我是这么觉得的,当然,是人就会出错,这可能不一定会准确!”
闻言,姬千雪并没有慌乱,反而重重点头:“行,有你这话就足够了!”
话落,她便直接起身,与其告别:“那个”
“千雪姐姐去忙吧,我不要紧的”
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索菲亚,姬千雪沉吟了一瞬,随即便牵起对方的手心,微笑允诺道:“恩咱们下次再一块喝茶!”
“恩!”
话落,姬千雪转身离开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出门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随即腾空而起,周身猛然爆发出远无比璀灿金色光辉,天使武魂如同黑暗中升起的第二轮太阳,强行驱散了圣地主峰周围的黑暗与压抑!
倾刻间,她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凤鸣,蕴含着无上魂力,如同暮鼓晨钟,清淅地传遍圣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向着更远的人类城池扩散:“本座乃当今圣殿教皇!姬千雪!”
此言一出,如同定海神针。
她的声音奇异地压过了狂啸的风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不少慌乱的人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慌的民众还是焦急的魂师,都不由自主地聚焦于空中那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上。那温暖而强大的金色光辉,以及教皇亲临的宣告,顿时带来了巨大的心理慰借。
“本座在此向大家保证,此乃天地异动,亦非末日之兆!并不会波及人类城池!大家大可不必恐慌!自乱阵脚!”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另外,各城守军,圣殿所属魂师,即刻起维持秩序,安抚民众,不得引发骚乱!”
“若有趁乱滋事,散布谣言,劫掠财物者,无论身份,本座都定当严惩!绝不姑息!”
命令一道道发出,明确的指令和严厉的惩罚,瞬间遏制了正在蔓延的混乱苗头。
整个圣地乃至更远方接收到讯息的人类城池,都开始从最初的恐慌中逐渐恢复秩序。
人们虽然依旧对黑暗的天空和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感到恐惧,但至少,混乱得到了控制。
姬千雪悬浮于空,湛蓝的眼眸扫过下方逐渐稳定下来的人群,心中稍安。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星魂大森林内核局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绝不能轻易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一道横贯天际的暗红色闪电,如同苍穹裂开的狰狞伤口,猛地将漆黑的天幕撕裂。紧随其后的,不是滚滚雷声,而是更加沉闷,仿佛来自世界内核的崩裂巨响。
“啪!”
第一滴雨落下,重重砸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声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随即,是第二滴,第三滴……
倾刻间,仿佛是天河决堤,暴雨在刹那间倾盆而下。
那不是温柔的春雨,而是狂暴,密集,如同亿万根冰冷长针般垂直射向大地的雨幕。
雨水猛烈地冲刷着宫殿,山林和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巨响,几乎要掩盖掉狂风的呼啸与远方的轰鸣。
天地间,只剩下风雨的狂啸与无尽的黑暗。
姬千雪挺立的身影凌空而立。
她任由雨水浸透衣衫,只是静静凝望着那片吞噬了光明,如同末日降临的黑暗。
与此同时,远在北海冰原上的白羽,也不禁在浮空岛的上空,眺望几十万里外的星魂大森林内核局域。
她静静立于风雪之中,雪白的秀发在风中轻舞,作为北海冰原上的君王,她能清淅地感受到这场天地异变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即使相隔数十万里,那股力量对她来说也依旧十分清淅!
“星斗大森林内核局域……”
“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白羽喃喃自语,声音很快被狂风淹没。
她很清楚,一但这场暴雨结束,整个大陆之后的格局也将彻底改变!
“唉也不知道沧溟那家伙又跑哪里去了。”白羽轻叹一声,随即又皱了皱眉,“要是那家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下次见面非得把她的龟壳扒光了,再吊起来抽才行了!”
小声抱怨了一下,白羽最终还是默默回到了浮空岛的白玉亭台内,给自己泡了一杯冰鲜柠檬水!
她浅浅尝了一口,第一次尝试喝这种饮品的她,被酸的身躯一阵颤斗,一双修长的玉腿都不自觉的紧紧夹在一起。
但酸爽过后,喉间却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与清爽,驱散了因天地异变带来的些许沉闷感。
体会过了那种奇妙的感觉,白羽轻抿红唇,冰蓝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了片刻,她脸上便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轻笑道:“诶,真别说,这东西还挺好喝的,制作起来也很简单。”
话落,她低头又小饮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倒是细细品味起那酸涩与清甜交织的独特口感,仿佛将这漫天风雨的压抑都冲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深海海沟最深处,一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某个正在巨大珊瑚丛中蜷缩着沉睡的庞大身影,毫无预兆地,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这声喷嚏格外响亮,以至于在寂静的深海中激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暗流,震得周围的发光水母群四处乱窜。
已经转移阵地,来到深海睡觉的沧溟君王迷迷糊糊地抬起巨大的龟头,两只如同绿色月亮的硕大双眸充满了困惑,与被打扰的不爽。
她甩了甩脑袋,搅动起更多的海底涡流。
“奇怪……谁在念叨吾”她瓮声瓮气地嘟囔着,声音在深海中如同闷雷滚动,“难道是白羽?不可能啊,吾躲得这么隐蔽……肯定是错觉,对,错觉……”
她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试图将那股莫名的不安甩开,随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埋进柔软的海沙里,准备继续她长达数十年的美梦。
至于星魂大森林内核局域的异动,身为君王的她,当然也感知到了,不过她倒也并不太在意就是了。
毕竟,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呃,她自己好象就挺高的甚至本体还是是现存的君王里最高的那个
应该说,只要不波及到她,外面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她只需要安稳睡觉就好!
浮空岛上,白羽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南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自语:“最好不是你个老乌龟在偷偷骂我……”
她摇了摇头,将杯中剩馀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酸爽的馀韵,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风雨交加,黑暗笼罩的天地。
尽管她此刻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但她深知,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的异变绝不会轻易结束。
“也不知道那个圣女是怎么想的,估计也不会管的吧但也难说,毕竟,事关她心心念念的死亡之翼,她真不会去看看吗?”
“罢了,”她轻轻放下空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静观其变吧。”
她重新坐回玉凳,闭上双眼,看似休憩,实则精神感知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开来,密切关注着远方那场决定大陆命运的较量所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身为北海冰原上的君王,她亦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与此同时,内核局域边缘,正在熟睡中的白灵汐却骤然睁开了双眸。
她微皱着眉头,目光警剔的看向窗外内核局域深处的方向!
“这股气息……是凌雪亲……”白灵汐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柔软的丝被,骨节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内核局域深处的战斗已经进彻底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