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朝堂风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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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城,秦宫正殿。

赢渠梁跪坐在末席,身前案几上摆着三卷竹简——税赋册、田亩籍、军功簿。他对面,十二家贵族家主分列两侧,首位是大庶长赢稷,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秦君赢石高坐主位,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他今年五十七岁,三年前染上肺疾后,朝政逐渐交由赢稷处理,自己多在离宫养病。今日这场朝会,是半年来他第一次亲临。

“渠梁。”赢石开口,声音沙哑,“你在鄀邑所为,朝中议论纷纷。今日当着你叔祖和诸位家主的面,说说你的道理。”

赢渠梁俯身行礼,然后直起身:“孙儿在鄀邑所做,无非三件事:安民、强军、变法。”

“好一个变法!”赢稷冷笑,“废除贵族封地,收田归公,这是变法还是造反?鄀邑是秦国将士流血打下来的,按祖制,当分封有功之臣。你倒好,全分给了楚人贱民!”

“叔祖此言差矣。”赢渠梁平静反驳,“鄀邑三万百姓,九成是楚人。若按旧制分封,贵族得地,庶民为奴,他们岂会真心归附?不出三月,必生叛乱。孙儿将土地分给庶民,免赋三年,他们便有了守土之心。如今鄀邑百姓自发组织乡勇,协助守城,这就是民心。”

一位黑脸家主拍案而起:“民心?庶民如草,随风而倒!今日分田他们归附,明日楚国打回来,他们照样投降!唯有贵族,与国同休,才是社稷根本!”

“哦?”赢渠梁转向那人,“那敢问梁家主,若楚国打回来,你是带着私兵死守封地,还是退回雍城?”

梁家主噎住。贵族私兵守自家封地天经地义,但要是为了一块新得的飞地死战……谁都明白不可能。

赢渠梁不再看他,转向赢石:“祖父,孙儿在鄀邑三月,收税粮八千石,征募新兵两千,打造兵器甲胄三千具。这些数字,竹简上写得清清楚楚。而按照旧制分封,贵族至少要拿走七成田产,剩余三成能否收到三千石税粮都是问题。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赢稷怒道:“你这是与民争利!”

“孙儿争的不是民利,是国利。”赢渠梁寸步不让,“贵族私利再多,于国何益?秦国要东出争霸,需要的是集中全国的财力物力,不是分散在几百家贵族的府库里!”

这话说得尖锐,殿内一片哗然。几位年轻的家主若有所思,年长的则怒目而视。

赢石抬手止住喧哗,看向一直沉默的卫鞅:“卫先生是渠梁谋士,有何见解?”

卫鞅起身,向四方行礼,然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诸位争论的,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秦国未来要走什么路?第二,这条路该怎么走?”

他走到殿中央:“先说第一个问题。天下大势,诸君都清楚。晋国六卿内斗,但赵朔已在推行新政;齐国田氏专权,正在整军经武;楚国虽乱,地广人众;就连小小的淮泗,也在打造新式水师。列国都在变,秦国若不变,二十年后,还有秦国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部分家主。

“再说第二个问题,怎么变?”卫鞅继续,“变有两种变法:一是修补,在旧房子上打补丁;二是重建,推倒旧屋盖新屋。鄀邑的变法,就是重建——推倒楚国的旧制,建立秦国的新制。这确实痛,确实得罪人,但唯有如此,才能让鄀邑真正成为秦国的鄀邑,而不是一块随时会丢失的飞地。”

赢稷冷冷道:“说得轻巧。你可知推倒旧屋时,屋里的人会死多少?”

“知道。”卫鞅坦然,“所以公子才选择在鄀邑变法——那里不是秦国本土,推倒的是楚国的屋子,伤的是楚国贵族。等变法见效,再推广全国,阻力就会小很多。”

他转身面对赢石,深深一揖:“君上,鞅有一问:秦国历代先君,从穆公到如今,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赢石沉吟:“是……未能东出?”

“正是!”卫鞅声音提高,“崤函古道已通,东出大门已开,但秦国为何还是困守西陲?不是兵不强,不是将不勇,是国力不足!国力分散在千家贵族,如何与集中国力的晋、齐争锋?鄀邑变法看似激进,实则是为东出铺路——探索一条集中国力、富国强兵的新路!”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赢石缓缓站起,走到赢渠梁面前,看着他:“渠梁,变法若成,秦国真能东出?”

“必能!”赢渠梁斩钉截铁,“孙儿愿以性命担保!”

“那若失败呢?”

“孙儿愿承担一切后果,削爵为民,以谢国人!”

赢石点点头,转身面对众人:“那就让渠梁继续变法。鄀邑作为试点,试行三年。三年后若真有成效,再议推广。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折中之策,既给了赢渠梁机会,也安抚了贵族。赢稷虽然不满,但君上开口,他无法公然反对。

“臣……遵命。”赢稷咬牙道。

朝会散去后,赢稷在宫门外拦住赢渠梁。

“好手段。”赢稷盯着他,“拉拢年轻家主,用东出大义压人。但你别忘了,变法触动的,是整个贵族阶层的利益。今日他们暂时退让,是因为君上还在。若有一天……”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赢渠梁平静行礼:“叔祖教诲,孙儿谨记。但孙儿也想说一句:秦国不变法,早晚会亡于外敌;变法,或许会乱于内争。两害相权,孙儿选后者——因为内争尚可收拾,亡国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卫鞅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今日锋芒太露。”

“不得不露。”赢渠梁苦笑,“叔祖已经撕破脸了,我再藏拙,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对了,晋国那些匠人怎么样了?”

“田无伤已经开始建炉,进度很快。”卫鞅道,“他还提出一个建议:在鄀邑开办匠作学堂,从军中挑选聪慧士卒学习技艺。说这是赵朔在邯郸的做法——技艺不能只掌握在少数匠人手里,要扩散开来。”

赢渠梁眼睛一亮:“这个好!立刻办。另外,你拟个章程,我要在鄀邑全面推行军功爵制——不论出身,只论战功。哪怕是楚人,只要立下军功,一样授田授爵!”

“这……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赢渠梁望向东方,“晋国的赵朔不会等我们,齐国的田无宇不会等我们,楚国的反扑更不会等我们。秦国已经落后了,必须跑起来,哪怕会跌倒,也要跑!”

同一时间,邯郸。

赵朔接到了两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舟城,是范蠡的亲笔:“智齐欲锁渤海,淮泗当破之。然时机未至,可令偃练兵于暗,示弱于表。待其布防已成,再一击摧之。另,海外新得稻种,亩产倍于中原,已遣船送邯郸试种。”

第二份来自鄀邑,是田无伤的密信:“秦匠愚钝,三月可授其形。然秦公子有大志,卫鞅有大才,若得时势,必成气候。建议主上,既合作亦防备。”

赵朔看完,将密信在灯上烧掉。

“主上,范先生的意思是……”猗顿问。

“他的意思很明白:让齐国和智氏把渤海防线建起来,建得越坚固越好。等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以为高枕无忧时,再让淮泗水师去打破。”赵朔眼中闪过冷光,“这是要一举摧毁齐国水师的信心,也打断智氏的海外图谋。”

“可淮泗水师有这实力吗?”

“现在没有,半年后会有。”赵朔走到地图前,“告诉偃,范蠡会给他送三艘新式战船,船体包铁,装备火药弩。另外,从黑潮军抽调一百精锐,加入水师陆战队。我要淮泗水师不仅能海战,还能登陆攻城!”

猗顿记下,又问:“那秦国那边……”

“继续支持,但要有分寸。”赵朔沉吟,“嬴渠梁能顶住保守派压力,说明他确实有过人之处。这样的盟友,值得投资。但田无伤说得对,要防备。这样,你派人去秦国,接触其他公子——特别是太子一系的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主上高明。”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一更天。

赵朔走到院中,仰望星空。北方的北斗指向邯郸,南方的天狼星闪烁红光——天象家说,天狼主兵戈,红光大盛,天下将有大战。

他想起父亲赵同临终前的话:“朔儿,这个时代,要么成为执棋者,要么成为棋子。赵氏已经做过太久的棋子,该换换位置了。”

三年了,父亲。

赵朔握紧拳头。我已经从棋子变成了棋手,但这还不够。我要成为那个制定棋盘规则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而在千里之外的即墨港,齐国水师的战船正在集结;在鄀邑城,秦国的第一座钢炉即将点火;在新绛,智跞正在密室里书写给田无宇的第二封信;在舟城,范蠡站在海图前,手指划过渤海海峡。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所有的棋都在落位。

一场席卷天下的大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名字,叫做——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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